轻喜剧——愿意不愿意(下)

第四场:迎父
场景:姚家
时间:紧接上场
幕后合唱:
稀奇稀奇真稀奇,
黄狗出角变麒麟,
日落东来月升西,
果然有人买父亲。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姚继祖一手提着采购物品,一手搀着尹厚道上场。
姚继祖(放手):来此已是门首,还请爹爹止步。
尹厚道(不解):却是为何?
姚继祖:爹爹初次来到姚家,待我大开正门迎接爹爹。
尹厚道(大为感动):说得也是,孩儿孝心可感。
〔姚继祖开锁进屋,去侧幕内放下采购物品,再上场大开正门迎入尹厚道。
〔姚继祖随同尹厚道进屋。
姚继祖(一本正经):爹爹请上坐,待孩儿正式拜见。
尹厚道:方才大街之上当着众人之面,不是已经拜见了么?
姚继祖:孩儿未曾奉上纹银十两,怎可算数?
尹厚道背唱(越发感动);
只说是世道险谲人心坏,
又谁知绝处逢生喜开怀。
说起来人间自有真情在,
认为父不由我老泪满腮。
(接白)儿啊,你说得在理。来来来,你我正式见礼。
〔尹厚道端坐正中,姚继祖双手奉上十两纹银,正式跪拜。
〔尹厚道收下银两,待姚继祖三跪九叩完毕,站起双手扶起姚继祖。两人手扶着手相对转圈相互凝视。
尹厚道:儿啊,你买了为父姚刚,从今往后我们父子二人就是一家人啦。(接唱)
父子同住一个屋檐下,
不再孤单不再无有人牵挂。
从今后,父慈——
姚继祖接唱:
子孝——天伦之乐乐哈哈。
身边尚余六两银,
(取出纹银,接白)一年收益总共十六两纹银,余下的一并奉上爹爹,(接唱)
父子二人快快活活亲亲热热做人家!
尹厚道(不接):唉,先前十两纹银乃是我的卖身钱,受之无愧。如何你又眼巴巴地给我余下的银钱?
姚继祖:爹爹啊——(接唱)
爹爹乃是一家主,
银钱存放老爸处。
孩儿理该来孝敬,
日常用度有所需我再从爹爹那里取!
尹厚道(接过,感动):如此说来,我真的是一家之主了。(擦泪,接唱)
掌管银钱一家主,
我儿孝心天眷顾。
啊,啊,啊——
一片真情热泪止不住,
擦干后再来倾诉肺腑。
(接白)儿啊,你倒不怕我拿了你一年辛苦攒下的银两,乘你不在家之际卷逃么?
姚继祖:爹爹说哪里话来!孩儿想来,我若以真心待人,人也应以真心待我。这也是我故世的父母常年教导。何况,我看爹爹您也是个宅心敦厚之人,故而孩儿愿意买下爹爹回家作父。
尹厚道(点头):哦,哦,说得有理。儿啊,你我既为父子,做为父的也该关心你的婚姻大事。我来问你,你今年年岁几何?
姚继祖:孩儿虚度二十。
尹厚道背白:二十岁了?!(对姚继祖)是到了男婚女嫁的年纪,可曾定下人家?
姚继祖:不曾定下亲事。
尹厚道:可有看得中的女孩儿家?
姚继祖(不好意思):这,这,这倒是有一个的。
尹厚道:提亲了没有啊?
姚继祖:不说也罢。
尹厚道:怎么?连为父跟前也不便言说么?
姚继祖唱:
不说提亲倒也罢,
提起亲事闲气生。
比邻有女曹丁香,
年方十八长成人。
两小无猜她与我,
彼此有心配成婚。
今日我去提亲事,
聘金纹银十两整。
怎料曹母忒势利,
美好姻缘不应承。
尹厚道:哎呀呀,可不就是你买下我的那十两银钱?
姚继祖:正是。
尹厚道:莫非她母亲嫌贫爱富?
姚继祖:就因为我爸他不是李刚!
尹厚道(诧异):李刚?李刚是谁啊?我不是李刚是姚刚哪!
姚继祖:应该就是有房有车的豪富之家。
尹厚道:我明白了。如今,那个丁香做何计较,她是否愿意呢?
姚继祖:她倒是愿意的,我被她母亲轰走之时,哭着喊道——(不好意思说下去)
尹厚道(追问):喊些什么?
姚继祖:说非我不嫁!
尹厚道:倒是个好女孩哦。儿啊,且莫为此再生闲气。此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姚继祖:哎呀,您看,我们父子两个只管说话,想必爹爹腹中饥饿。请爹爹安坐片刻,待我去至灶前做些饭菜来。
〔姚继祖下场。
尹厚道唱:
嫌贫爱富世常见,
暂把真相搁一边。
试些时日过了关,
孩儿的这桩婚事须周全。
〔大幕合拢。

第五场:避祸
场景:比邻的姚家和曹家
时间:上场后一月有余
〔大幕拉开。尹厚道腰板笔挺满脸红光兴奋地上场。
尹厚道(念):
路遥知马力,
日久见人心。(接唱)
月余来试继祖真心愿意,
确是个好孩儿实在孝敬。
纵然我故意作梗装病痛,
他依然衣不解带倍相亲。
(接白)掐算时日,出门已久,老妻的生辰将近。如今我心思已定,心意已决,该当带着孝顺儿子打道回府的了。(对幕内)继祖我儿,快快前来!
〔姚继祖急步上场。
姚继祖:爹爹,我正在劈柴准备生火,呼唤孩儿,可有何事吩咐?
尹厚道:为父随了儿姓叫做姚刚,你可知晓我的籍贯本姓?
姚继祖:爹爹未曾告知,孩儿不敢动问,只是认了父亲姚刚心愿已足。如今爹爹愿道其详,做儿子的聆听便是。
尹厚道唱:
家住在湖广勋阳竹山县,(姚继祖插白:原来爹爹是勋阳人氏。)
我原本是姓尹来名厚道。(姚继祖插白:爹爹若要改回原姓本名,确也无妨。)
(夹白)儿啊,为父说明来历,实实是为了——(停顿)(姚继祖插白:何事?)
乡里有件未了事,
需要为父说分交。
儿若随我一同往,
一路之上好照料。
(接白)不知你意下如何?
姚继祖:爹爹要回转乡里有事料理,孩儿我自然相伴前往,怎会舍得一个年迈之人单身行路?(尹厚道插白:真是个孝顺儿子!)倒是孩儿曾有一个襄阳客商,来至江南贩运布匹,尚有余款需得偿还。一向因路途遥远不曾结清。此番正好一举两得,打道路过襄阳前往勋阳便是。索取余款,连回程路费都有了。
尹厚道背白:他倒还想着回程呢。(对姚继祖)如此甚好哦,儿啊,我俩离家远行需得告知一声乡邻才是。
姚继祖:孩儿遵命。
尹厚道:别忘了告诉紧邻曹家,让她们帮着照看照看!
姚继祖:孩儿知道了。
〔尹厚道返身锁上大门,催促着姚继祖一同下场。
〔丘八一个跟斗上场。
〔丘八继续显露一番拳脚身手,最后收势站定。
丘八:想我丘八,自幼喜好武术,也算有个花拳绣腿。(悄悄轻声自语)不过,上不得台盘见不得阵仗,欺软怕硬只好吓唬吓唬草民。(恢复音量)今有倭寇自福建浙江等地流窜到此,扰乱民间不得安宁。府台大人好言相劝厚礼相送总算说动了倭寇头领。可是那头领还非得要个压寨夫人带了走!虽说从古至今有的是昭君出塞杏元和番,那文成公主还下嫁松赞干布呢。想想啊,哪个大家闺秀会肯啊。乡里公认曹家丁香堪为最佳人选。没法子哦,待我走起来啊!
〔丘八圆场,来在曹家门首。
丘八(敲门):屋里有人吗?快给我出来!
曹母房内应声:来啦来啦!
〔曹母上场。
曹母:自打回绝了姚继祖那小子,这劈柴啊担水啊,都得我们母女两个操心。唉,这日子叫人怎么好过?(开门看见丘八,背白)哦,这倒是个年轻小伙子!莫不也是看上我家丁香,故而上门。(上下打量)嘿,瞧着也是个好身胚!虽然看上去有点流里流气。呵呵,管他呢,“睏勿醒”又来哉!(对丘八)小差官,上我家门来有什么好事啊?
丘八:当然是有好事啦!瞧,这儿有纹银十六两 整,(扔给曹母,曹母接过等着下文。)府台大人平息倭寇之乱,他们头领答应返回东洋不再骚扰民众。只是除开摊派送礼之外,还须恭送压寨夫人一名。有朝阳群众推举你家丁香中选,特来贺喜。三日限期,赶快去置办些簇新衣衫。到时府台大人亲自发送花轿前来迎娶!
曹母(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这,这怎么能应承呢!(急出一个计较)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成婚!真正岂有此理!
丘八:老东西,不要不识抬举!府台大人就是父母就是媒妁,收下了银子便是应允的了!
〔丘八回身扬长而去。
丘八(临下场前窃笑):原本给的是卅两,谁又知晓我从中已然落下了小一半——嘻嘻,且去找个红倌人乐上一乐。
〔丘八碎步下场。
〔曹丁香急步上场。
曹丁香唱(哭头开腔):
喂呀,我的妈呀——
闻凶信不由人怒火满腔,
恨府台少廉耻鬼蜮伎俩,
恨丘八小流氓为虎作伥,
恨倭寇来入侵犯我海疆。
喂呀,我的妈啊——
若是你早收下哥哥银两,
我与他理该应配了鸳鸯。
何止于今日里祸从天降,
拼一死我不愿出嫁东洋!
曹母唱:
啊呀,我的好女儿啊——
怪妈妈不愿意攀亲东墙,
怪妈妈算盘珠打错主张。
前后有两笔一斤十六两,
这分量天地相差心惆怅。
怎舍得女儿你远嫁东洋,
到如今怎抗拒官府强梁?
(接白)我好悔呀!记得镇上有个戏班子来演过一出戏,叫做拉郎配。赶在皇帝征选民女之前先行出嫁好避开祸事。如今,叫我怎么办呢?
曹丁香:是啊,到如今怎么办哪?
曹母:女儿别怕,一切有我!(背白)不是有伍子胥出昭关这出戏吗——(接唱)
未雨绸缪拉郎配,
事到临头文昭关。
三十六计走为上,
方能躲过这劫难!
曹丁香:对了,继祖哥哥出门之前特来关照说是去了湖广勋阳竹山县他那个买来的父亲原籍有事料理。不如我们也一路寻访过去——,
曹母(打断):就知道你这个小妮子始终也放不下那个继祖哥哥!
曹丁香:妈呀,事到如今,还有心思开什么玩笑呢。你倒是想想啊——他对那个买来的爹都那么好,若是成了,还会对你这位丈母娘不好吗?
曹母;哦吆喂,我的妈哎,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就成了丈母娘喽!闲话少说,赶快收拾,好尽早赶路!
曹丁香:对,闲话少说,赶快收拾,好尽早赶路!(反应过来)那,那你拿了人家的银钱怎么办哪?
曹母:嗨,这是他给我的,又不是我硬去要来的!
曹丁香:怎么能拿人家的银钱啊?
曹母:傻丫头,不要白不要!照我估摸,丘八这小子八成还落了中饱。嘁!就让他自个儿去顶杠吧。
〔曹母曹丁香相跟着疾步下场。
〔大幕合拢。

第六场:认母
场景:尹妻回娘家途中
时间:上场后一月有余
〔仆人推车,尹妻上场。
尹妻(念):
老伴离家日子久,
为何不见他回头?(接唱)
眼看我的生辰到,
说好届时凤还巢。
还要带回少年郎,
合家团聚共欢笑。
望眼欲穿影踪无,
唯恐又来吵闹闹。
三十六计走为上,
且往娘家走一遭。
仆人:安人,小心坐稳了。路不好走,我等缓缓而行!
尹妻:离了竹山,便可安心。你我缓缓而行便了!老管家,你也上了年纪,一路辛苦,记得前方有个长亭,不妨到那里歇息歇息。
仆人:就依安人吩咐。
〔仆人推车,尹妻下场。
曹丁香在幕后唱:
一路上母女相伴度关山——,
〔曹丁香跌跌冲冲上场,心急如焚,四处张望,边圆场边唱。
曹丁香唱:
西行途中,
多少艰难,
只盼着早日能见哥哥面,
再苦再累也心甘!
眼看将近勋阳界,
本该愁容换笑颜。
谁知晓方才一股流民潮,
将我二人来冲散。
丁香寻母不见影,
心慌意乱添忧烦。
(呼喊)母亲,母亲,你在哪里呀?(接唱)
怎辩东北和西南,
歧路悲啼好辛酸。
(痛哭)喂呀——母亲,母亲,你在哪里呀?(接唱)
猛然间仿佛是老母亲她端坐在前方长亭内,
快让我赶上去母女团圆!
〔曹丁香疾步下场。
〔仆人推车,尹妻上场。
〔曹丁香疾步上场。她定睛一看,根本不是,不禁又哭出声来。
曹丁香:喂呀——这位老人家刚出了长亭,便有人推车前行,想来不是我的母亲。近前确认,果真不是。这可叫我怎么办哪?
〔尹妻听得有女子啼哭,动了恻隐之心。示意仆人停车,下车后走上前来问讯。
尹妻:这位小娘子,见你在此哭得凄惨,不知所为何事?
曹丁香:我们母女二人前来勋阳寻亲,不幸途中失散。正在四处寻找,远远看来以为您老人家是我母亲。近前来一看原本不是。不知我那母亲到那里去了,想她寻我不见,必定也是万分焦急。悲从中来,故而在路旁啼哭。
尹妻:原来如此。只是你一个年轻女子,长得又靓甜出众,十分讨喜;老身愚见,倘若如此寻找,唯恐难免有不测之事。
曹丁香(惊恐):不测之事?!
仆人(背白):是啊!一个超女,碰上好男儿还不要紧,若是遇到了灰太狼,那就麻烦大喽!
尹妻:不若你便随我回家安顿,到家之后安排人手四下寻访,定能让你母女团聚就是。
曹丁香背唱:
闻听此言心暗喜,
绝处逢生遇救星。
世间总是有好人,
何况她是个慈爱的老母亲!
(对尹妻,接白)老人家在上,承蒙照应,小女子感激莫名。不知您,您家中还有何人?
仆人(背白):千万不要和陌生人搭腔!一个不小心就被拐走了。她倒是蛮有警惕性的!
尹妻唱:
家中只有老两口,
无儿无女度光阴。
曹丁香背唱:
听她言来放宽心,
但愿弱女有庇荫。(乖巧地,对尹妻)
如若老人家不嫌弃,
我愿托庇府上认干亲!
尹妻:啊呀呀,你有如此心意,老身真是求之不得哦!(接唱)
老天保佑,
上苍垂怜,
你与我巧相逢在这长亭。
有缘千里来相会,
何必要来认干亲?
老身膝下无儿女,
认做义女你可会答应?
曹丁香(出乎意料之外的高兴,立即双膝跪下):如此,义母在上,义女曹氏丁香叩拜义母。
〔曹丁香三跪九叩。尹妻双手扶起。
期间,仆人背白:感情投资,这关系就大大地前进了一步!
尹妻:你我既已认作义母义女,待我再来问你,来至勋阳地界,寻访何人?
曹丁香唱:
家住江南松江城,
母女相依过光景。
不料祸从天上降,
倭寇蓄意来定亲。
官府装聋又作哑,(仆人插话:这就是不作为啊!)
十六两纹银作聘金。
我就算拼死也不应,(仆人背白:有志气!)
母女出奔主意定。
远来勋阳为寻亲——(尹妻插白:什么亲戚?)
这,这,(下定决心)就是我青梅竹马的他——我二人两心相许把婚事定!
尹妻:这是好事啊。不过,既然你们二人青梅竹马,他怎么会不在松江,来在勋阳呢?
仆人背白:老太太厉害,抓住BUG(漏洞)了!
曹丁香:这里面有个缘故。我那青梅竹马的哥哥姓姚名叫继祖,原本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有一天他上街买了个父亲回来——(被打断)
尹妻(大吃一惊):啊,你说什么?
曹丁香:路人尽知,他花了十两纹银买了个父亲回来。
尹妻(大喜):哦,他花了十两纹银!
曹丁香:回家之后,父慈子孝,街坊邻居有目共睹。
尹妻背白:父慈子孝!(接唱)
听她言来吃一惊,
莫非念想竟成真。
如此孝心世少有,
皇天不负有心人。
(背白)老头子哎,你真有眼力见!(对曹丁香)那后来呢?
曹丁香唱:
忽然间继祖哥哥来关照,
他要随年迈父亲回家乡。
那姚刚老爹原籍勋阳地,(仆人背白:嗨,员外他有了马甲喽!)
因此上我们母女来在这厢。
尹妻背白:原本想,有个闺女也比没有强,想不到这义女会成了儿媳。天下竟有这等巧事!员外他居然改姓换名叫做姚刚!暂且别揭开谜底——(对仆人)我改变主意了——不回娘家,打道回府!
仆人;遵命。(背白)这么快,就掉头了。
〔仆人让女主人上车。车把一下子被曹丁香夺过。
曹丁香:娘,我年轻,我来推!
〔场上三人相继下场。
仆人(临下场前)背白:这倒也不错——来了个肯帮我推车的大小姐!
〔大幕合拢。

第七场:欢聚
场景:同第一场
时间:上场后不久
幕后合唱:
一个有了儿,
一个有了女,
世事难料定,
相逢在妙处。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拉开,二道幕前。
〔族侄甲乙丙丁分头上场,各霸一方。
族侄甲(念):转眼又是寿辰到,
族侄乙(念):屁颠屁颠往外跑。
族侄丙(念):锅盖终究要揭开,
族侄丁(念):但愿福星来高照!
族侄甲乙丙丁(齐声):嗨,待我走起来哦!
〔四人下场。鼓乐声中二道幕升起。尹妻曹丁香仆人一并上场。
尹妻:儿啊,来此就是我家。从今往后,也就是你的家了。
曹丁香:多谢义母。
尹妻:都是一家人 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对仆人)啊,管家,速陪同小姐去她闺房,让嬷嬷伺候梳妆更衣。另外,安排人手速去寻访那位老太太!
仆人:是。小姐,随我来。
〔曹丁香向尹妻致意辞别,仆人引领她下场。
幕后传来族侄甲乙丙丁的叫嚷声:怎么还不开席?!
〔仆人上场:
仆人:禀报安人,那些族侄急等着开宴 ,早已急不可耐了。
尹妻:吩咐下去,说是还有人未曾到来,须耐心等待。
仆人:是。
〔仆人下场。
尹妻:想来,为了承继家产,他们断然不肯就此别去。正是——(念)
老身庆生辰,
专等他二人。
〔尹妻下场。尹厚道引领姚继祖上场。
尹厚道:儿啊,来此就是我家。从今往后,也就是你的家了。
姚继祖:多谢爹爹。
尹厚道:都是一家人 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只为我年逾花甲膝下无儿,终日里一班侄儿吵吵闹闹不可开交,因此上出门自卖自身寻访孝儿。于今,回乡须要办理的一件大事便是认祖宗入家谱。不知我儿心上可是愿意?
姚继祖:孩儿听从爹爹意愿。
尹厚道:真的愿意?
姚继祖:真心愿意,绝无二话。
尹厚道:如此甚好。我本名尹厚道,原有一子名唤楼生,三岁之上被人拐走不知下落。于今,你可愿意随了楼生的名字?
姚继祖:孩儿愿意,从今往后,孩儿的姓名就是尹楼生了。
尹厚道:儿啊,你尽管放心,凭此家底,前去曹家求婚断无不允之理。为父替你操办婚事,日后生下三个儿子,就让他们分别姓尹姓姚姓曹便是。
姚继祖:爹爹想得周全。
尹厚道(对幕后):来人!
〔仆人上场。
仆人(欣喜):啊呀,原来是员外回来了啊。
尹厚道:管家,快来见过你家少爷。
仆人:见过少爷。(背白)刚有了一位小姐,嗨,又来了一位少爷!这么快就儿女双全啦!
姚继祖:管家少礼。
尹厚道:引领少爷去布置新房,我儿的住处就在生我楼。
仆人:哦,哦,生我楼。遵命。少爷,请随我来。
〔姚继祖向尹厚道致意辞别,仆人引领他下场。尹妻急步上场。
尹妻(望着姚继祖下场时的背影依依不舍):他,他就是我的儿子了?!
尹厚道(取笑):看你,我离家多时,今日好不容易赶回家来,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只管盯着儿子看!
尹妻唱:
朝思暮想小儿郎,
今日如愿喜心上。
可知晓你有儿来我有女,
儿女正好配成双!
尹厚道:这倒奇了!女儿在哪里呀?又怎么能和我儿配成夫妻呢?
尹妻(对幕后):我儿快来拜见你爹爹!
〔曹丁香应声上场。
〔尹厚道和曹丁香两人一见之下大吃一惊。
尹厚道:你,你不就是紧邻曹家的曹丁香么?
曹丁香:您,您不就是继祖哥哥的老爸姚刚么?
尹妻:哈哈哈哈——(接唱)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不认同。
今日儿女双周全,
还有惊喜叠重重。
(接白)待我细细与你们说来——(被急步上场的族侄四人打断)
〔族侄四人大声叫嚷,急步上场。
族侄四人:我们等了好久,怎么还不开席?(发现尹厚道)今天总该揭晓谁是继子了吧?
尹厚道:不用着急,少时即便揭晓。
族侄四人(急不可耐):我们四人中间,究竟是谁呢?
尹妻:你们就那么着急吗?
族侄四人背白:万贯家产,能不着急吗?
尹妻:丁香我儿,先来见过我尹家族中的堂兄堂弟。
族侄四人:堂兄堂弟?她是何人?
尹厚道:她就是我们认下的女儿曹氏丁香。
族侄四人(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曹丁香:见过各位堂兄弟。
族侄四人:好说好说。(对尹厚道尹妻)一个女娃子,又继承不了家业。不是还得靠儿子么?
尹妻(有意取笑,拉拉曹丁香衣袖示意放心):若是我想找上门女婿呢?
族侄四人齐唱:
上门女婿半子靠,
半子哪有儿子好。
就算想要招女婿,
也该是我中头挑。
〔族侄四人相互攻击指责他人不行。
尹厚道:好啦好啦。你们就给我死了心吧!
族侄四人(停止争执):此话怎讲?
尹厚道:我们不仅有了女儿,还有了儿子呢!
族侄四人(惊呼):啊?!
尹厚道(对幕后):我儿快来拜见你母亲!
〔尹妻示意曹丁香躲过一旁。曹丁香会意下场。
〔姚继祖应声上场。
姚继祖(对尹妻):孩儿尹楼生见过母亲大人。(待要三跪九叩,被族侄四人阻拦。)
族侄四人:慢来慢来,你如何便成了尹楼生呢?!
姚继祖唱:
爹爹认下孩儿我,
自然唤做尹楼生。(对尹厚道夫妻)
适才前往生我楼,
仿佛我是楼中人。
(接白)孩儿觉道稀奇,这座生我楼好似我从前到过住过。孩儿每每在梦中到得此楼漫游。
族侄四人:还漫游呢,真是笑话!
尹妻:如此说来,你真的会是我那三岁失落的孩儿?!
尹厚道:那你并非姚家父母的亲生?!
姚继祖:我是领养来的螟蛉之子,此事邻里街坊尽知。
尹厚道:真有这等巧事!
尹妻:有了!我儿楼生生下来之时,有块殷红胎记,就在屁股右侧。(对尹厚道)你和他父子相伴,难道从未发现?
尹厚道:唉,这么大的人了,谁还会去验看他的屁股!
尹妻: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尹厚道:儿啊,不论验看结果如何,你总是我的孩儿。可否愿意当堂验看?
族侄四人(叫嚷):当堂验看,当堂验看!
姚继祖:孩儿愿意当堂验看。
〔族侄四人一涌而上,团团围住。
〔众人一起当堂验看。(当然,观众不会看到姚继祖的屁股。)
〔验看完毕,姚继祖起身束腰。
尹厚道/尹妻:是了,是了。你真的是我儿尹楼生啊!
〔族侄四人呆住,面面相觑。突然发飚。
族侄甲:这不能算!
族侄乙:没有科学依据!
族侄丙:或许要滴血认亲!
族侄丁:只有DNA才是确证!
〔在他们吵嚷声中,曹母急步上场。
曹母(四处张望)我女儿在哪里?丁香在哪里啊?(看见尹厚道姚继祖)咦!你们父子怎么在这里?!
尹妻:这位老太太,只管放心。你女儿已经认我为义母,待我去唤她前来便是。(对幕后)丁香女儿快来,你的母亲找到了!
〔曹丁香急步上场。一见之下,哭着扑进曹母怀里!
曹母:莫哭,莫哭!你现在不是有了两个母亲了吗?
曹丁香: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啦!
曹母:好女儿,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还有他呢!
曹丁香(泪眼婆沙):继祖哥哥!
姚继祖:丁香妹妹!
尹厚道:好了好了,大家应该高兴才是。姚继祖他是我嫡子尹楼生,确凿无疑。这位老太太,我来问您——他们两个孩子自幼相爱无间,我这个孩儿欲要娶您女儿为妻。不知可否愿意?
曹母: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哦,有房有车,豪门大宅,十万个愿意!
尹厚道:还不上前拜见丈母娘!
姚继祖:楼生拜见岳母大人!
曹母(双手扶住):好说好说——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丈母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尹厚道:寿筵上我亲自宣布,尹楼生复姓归宗;还要与曹家千金择日完婚。
〔小两口走到一起,携手相握。
尹妻/曹母(对白,改了称呼):亲家母!
族侄四人背白:我们彻底没戏了!
曹母:别发怵,有戏有戏!
族侄四人:戏从何来?
曹母:想我那好女婿花了十两纹银买来了个老爸,交了好运。你们也可以花钱去买个老娘,不就时来运转了吗?谁愿意啊?
族侄四人:买个老娘?!她在哪里呀?
曹母:这远在天边——,
族侄四人:近在眼前!(同时醒悟,扑倒曹母跟前)娘!我愿意!
曹母:我可跟你们说好了——女人比男人值钱,我这个老娘可要翻倍,二十两!
族侄四人:行行行,二十两就二十两!
曹母:逗你们哪!请问,你们家里就没老妈么?
族侄四人(满脸尴尬):这——。
〔族侄四人自觉羞愧,屁滚尿流地跌爬下场。
仆人在幕后:寿筵开张,宾客入席!
〔小两口对三位老人并立致礼。
幕后合唱:
积德行善有果报,
合家团聚尽欢笑。
一出传奇方唱罢,
弘扬孝道在今朝!
〔幕后合唱声中大幕合拢。
〔剧终。
是非是 我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