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院售

本帖最后由 fanghuzhai 于 2016-8-1 09:2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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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8-2 01:29
7/30 星期天在滨海市蒙特雷县图书馆附近路过一个院售。停下来看看,虽然不想买什么。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墨西哥人, 女的萨尔瓦多人,夫俊妻美,有小孩。他们从一个大点的地方搬到这里,房子比过去小,所以要处理多余物品。我进去一边看,一边想问题。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家庭所买的东西,大部分是垃圾。是占了钱的垃圾,所以弃之不舍,留之累赘。看见一个三套件白瓷酒具,一个高杯,两个酒盅,都用蓝色写着酒字。书法还不错。估计是日本的。旁边另外有个装清酒的小瓶。问三件套多少钱,两块, 我没要。女人提出一块,我也没要。我说不想买以后又想卖掉的东西了。这个三件套当个摆设还行,问题是我没地方摆了。我说院售不好弄,上次我折腾半天才得十五元,不如直接送给旧货店。她说旧货店会转手卖很贵。我说人家是生意,有人到那去。你这家里就不行了。其实这种心理,我也有。宁可自己卖掉,实在不行了才送给旧货店。

女人比较健谈,男人一声不吭,不过我感觉他在监视我不要跟他老婆逗闷子。

最近我也在淘汰东西。今天挺高兴,把一个捡来的镜子送给旧货店的收货点了。值班的收了。我还怕不收,因为质量不好了,快散了。个别地方水银脱落了。镜子我宁可不丢进垃圾箱,因为第一垃圾车可能会把镜子弄碎。垃圾在处理点分拣的时候会扎手。第二,水银会造成污染。其实关于污染,个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因为自从有了化学,污染环境就成了一个无法逆转的事情。个人环保行为可以缓和污染的速度,但是无法扭转这个趋势。

那个镜子其实我也不需要,之所以捡来是因为那是一个似乎是中国的东西,老镜子。镜子的形状不太好,颜色也不太好。平面图像一个西方国家的棺材,一头大一头小,四个角切一刀,成了八边形。颜色是黑色,更像棺材了。捡来的时候,顶部有个金色的木雕龙装饰板,插在镜框上。金色已经是陈旧得发乌了。现在那个龙不知道哪里去了。镜框的黑漆也多处剥落。因为我没地方用,曾经把镜子平放在地上,造成一个湖水反射天空的假象,用以装饰院子。久而久之,镜子后边的垫子因为雨水和湿气也糟掉了。这个镜子应该是一件老物,但却是不值钱的老物。后来就成了烫手山芋,每次看见都觉得扎眼,总想扔掉。

今天去华人教会还书,传道讲的是马太福音的一段,关于不要积累财富在地上那段。这段早已经耳熟能详了,但是谁能抵挡得住积累财富的诱惑呢。只有当屋里已经满得没有呼吸的余地了才会意识到吧。初来美国的时候,就是两个箱子。后来租的公寓,虽然小,也逐渐堆满了超额的东西,包括家具,总觉得是为了以后的大房子做准备。等住进房子,原来的东西又显得少了,于是又进,直到现在我看着这些东西发愁,因为现在我总想着要走人了。就是不走,长期不用的东西占据空间也有无形的储藏成本。

美国是个产品极大丰富的国家。美国人仗着有车,常常购买大量物品。很多美国人的车库塞得满满的。等到发现用不了了,就院售,很便宜卖掉。卖不掉的就放在街边,希望别人替自己捡走,否则送到旧货店也得开一趟车呢。中国话有人弃我取的成语,英语里则有my trash,your treasure 的说法。英语里之所以这么说,是要用头韵这个修辞手段。的确,自己用不着的东西,让别人捡去用未尝不是好事。问题是有些人清理了旧物以后,过一阵旧病复发又开始买,如此恶性循环。另一种人,比如我,看见好东西就觉得应该收着,不管用得上用不上,反正又不花钱,结果也是越积越多。就连女同事调职帮着收拾得时候留下的东西里的鞋,我也保留了一些时间。有的鞋的确很漂亮,线条优雅,难怪女人那么爱买鞋。为了给鞋找到新的女主人,我摊也摆过,广告也做过,不贵,最多两块一双,但是只卖掉过一双拖鞋,后来就送给旧货店了。还有一双皮制拖鞋,九成新,是一个阿拉伯语美女邻居搬家后留下的家具里的,很漂亮。我放在书架上当摆设。别人会说我有shoe fetishism. 呵呵。

最近无心写文章,于是把精力放在整理房间和扔东西上。最难整的当然还是书,其次是衣服和床罩被褥之类。书是因为四个因素舍不得随便扔,第一,内容,总觉得想看,其实没时间看;第二,装帧,觉得漂亮;第三,年代,古旧书觉得应该保留; 第四名气,某行某业的经典之作,即使我不看,比如转换生成语法里的The Sound Pattern of English 一类。衣服难整是因为我发现作为一个男人,我也有女人一样的心理,就是花样不嫌多,即使穿不着。被褥床罩床单枕巾之类英文用一个词代表 textiles 或者fabrics,之所以难整,是因为觉得万一来个人我还得给人家铺床不是吗?我在美国已经有好几床了,有一年回国居然还买了一套带回来,而我自己每天铺的却是随随便便一块破布。我最近翻箱倒柜,还发现我把在国内住宿舍的时候买的一个床单也带出来了。还有一年回去把家里多年不用的一个蚊帐也带来了。这个蚊帐破败得可以,是那种纱布的,个别地方线稀松了。我只记得小时候在这蚊帐底下睡过觉。拿来后至则无所用,放之箱中就忘了。这个蚊帐是我妈的妈用过的。记得那年带回来,偏偏在旧金山机场还被开箱检查。我都不好意思。老美一定想这个老中穷疯了,带这个破烂回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破烂归破烂,万一需要了不是还省了买新的钱和功夫吗?后来又带回来一床自己在河南工作时买的化纤蚊帐,也是没用。蒙特雷蚊子进屋的少。而且床也没有柱子可以挂蚊帐。

这种纺织类的东西,给人一种家的温暖,加上有的花样不错,就贪多不舍得扔了。记得90年代初在北京认识的一个女士,单身住海淀北京青年公寓。后来单位分房在西城三里河铁道部宿舍。搬家的时候,我看她柜子里拿出来一摞摞的床单什么都,还都挺新。是不是人都有积攒床单的爱好啊?
方壶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