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树梨花压海棠

摘要
文明的传承,有时在于口口相传,比如评书体传载历史故事,让枯燥的材料鲜活起来,使之立体、轻盈,读之捧腹,笑后大悟,欲罢不能。
  在澳大利亚悉尼科技大学(UTS)法学院留学期间,经常逛日本人开的伊纪国屋(Kinokuniya)书店。它坐落在著名的GEORGE ST.上,对面就是石刻的伊丽莎白女王雕像,她端庄大方,手握权杖,挥斥方遒。圣诞节的时候,还有人给她套上冬装,悉尼的圣诞节是不下雪的,于是浪漫的悉尼人就在她背后的伊丽莎白大楼墙面上画上冬季雪景。
  伊纪国屋的书籍大体按照Nonfiction(非虚构类)和Fiction(虚构类)划分两大部分,还特辟出中文馆、日文馆。中文馆内大都是港台书籍,日本馆中则是漫画书籍居多。
  Nonfiction书籍严谨有余,但比之生动有趣的Fiction,可读性大打折扣。二者以不同的表述方式,展示出不同的风格。Fiction以轻松活泼的文字,由浅入深讲透一件事。其实,文明的传承,有时在于口口相传,比如评书体传载历史故事,让枯燥的材料鲜活起来,使之立体、轻盈,读之捧腹,笑后大悟,欲罢不能。它可以把抽象的道理通过具体的事例得以体现,寓教于乐,或为教化他人,或为传播知识,或为消遣娱乐。Fiction好比高颜值明星,Nonfiction更像是实力派,不过无论高颜值还是实力派,都是舞台上闪耀的星星。有些书是高颜值加实力派,那么流传千古一点也不奇怪了。
  那时候《哈利波特》系列发行量惊人,然而英美Fiction中排列榜首的不是J.K.罗琳,而是简·奥斯汀,这位终身未嫁的女作家,辞世近两百年,依然粉丝无数。她的那些小说,被设计成套装书,硬壳、大气,齐刷刷地摆在书架上的显眼位置。
  (二)
  日本Fiction中的高手级别当属渡边淳一。他的小说中很多章节桥段中都有医生这个意象,或者干脆就以此为题材,如《无影灯》、《麻醉》、《雪舞》,这与他的从医经历有很大关联。有作家指出,写作无非就是把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刻画出来,如果不熟悉,不但写得不真实,让内行人看了,更是闹笑话。翻开文学史,医生扎堆。契诃夫、毛姆、鲁迅,也是学医出身,他们都是医学院逃逸的才子。学医一个好处就是对人的生理结构了解得比常人透彻许多。人体器官组织在他们眼中就像一般的机器零件一样,各有各的用途,哪里出问题了,就补救哪里。许多疾病是由于心理方面抑郁、狂躁等原因导致的,精神问题更是一门独立的学科。这就迫使医学院的学生们不断反思人性,由生理到心理再到精神,成了必然的过程。他们对人性之剖析,如用了手术刀一般,在无影灯下清晰明了。
  渡边淳一对性之研究、描写、刻画,独步学界,成了文坛一绝,这体现在《男人这东西》、《女人这东西》等书中。《失乐园》是婚外恋题材小说的典范,加之《欲乐园》、《复乐园》构成乐园三部曲,浑然天成。曾有朋友感叹,渡边淳一的这些小说读之令人心碎,却又让人如痴如醉。伟大的作家的贡献在于人类精神领域,这意义远远超过了医学领域对人体的治疗。一个人不必因为学了某专业而一定从事本专业,或许他天赋在于其他方面,亦未可知。只要他喜欢,热忱、专注,这比任何名利驱使下的动机更有力。而“力比多”的影响,或许还能超过宗教的狂热。疯子与天才往往只在于一念之间,如尼采。或许由于梅毒病因,尼采最终精神分裂了。可见,“疯子”不一定是贬义词,它也可以是非常人可以做到的那一类人的代名词。
  (三)
  Fiction中有名者还有毛姆,世人称之“故事圣手”。但他的散文随笔同样清新隽永,读之回味无穷。他善于建构故事空间,打造作者与读者间沟通交流的平台。他打通了Nonfiction与Fiction的任督二脉,二者都玩转娴熟。比如在《观点》一书中为歌德立传,所刻画一代文豪缘情写作的形象栩栩如生。他写道,歌德喜欢把自身经历感受写入小说,带有半自传色彩。按现代话语,有点像“身体写作”。
  对了,歌德也高居Fiction琅琊榜,两百多年前,《少年维特之烦恼》一篇使歌德名声达到高峰,后来他在小说方面的成就再也无法超越。可见,年轻气盛时节的光阴一旦逝去,无法再体会那激情。此间人事情态,过了即逝。
  歌德因维特而腾达,得以流连达贵之间,得大名而不拘小节,不断追求自己所好之女色。似乎好色在文人雅士处就高尚纯洁了许多,仿佛道德境界一旦在诗歌中得到升华,就掩饰了其品行污损之处。歌德于醇酒妇人处忘返,灵感不断,激起创作火花闪闪。
  民国时期,还不是老练政客的郭沫若,意气风发,着笔翻译《少年维特之烦恼》,其文结尾处,余音绕梁:“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女人谁个不善怀春?这是我们人性中的至洁至纯;啊,怎么从此中有惨痛飞进?”“可爱的读者哟,你哭他,你爱他,请从非毁之前救起他的声名;你看呀,他出穴的精魂正在向你耳语:请做个堂堂男子哟,不要步我后尘。”
  歌德的小说诗性浓郁,非有大家译笔,难得其神髓。郭译这书信体小说,韵味挺足的。杨武能译本也不错,大概因为先入为主,郭译一直令人难忘。文艺味道者,百读玩味而不厌。爱情基于人的本能,本无可非难,难而觊觎有夫之妇,虽是本性,但亦难逃道德非难。而西方小说中,屡见红杏出墙、诱惑、偷情之桥段,美其名曰:歌颂爱情。古往今来,以爱情之名,坑了多少良家妇人!
  歌德74岁时还爱上19岁少女乌尔莉,因其母反对,惨遭拒绝,伤心欲绝,悲愤中写下了《马里恩巴德哀歌》。这简直就是老年维特之烦恼!彼时的歌德,可谓如苏轼笔下“老夫聊发少年狂”,他若能读到苏学士戏谑张先的那首艳体诗,“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叠夜,一树梨花压海棠。”,必是艳羡不已,恨生不逢其地,恨生不逢其时!
来源:共识网
是非是 我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