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陈忠实《白鹿原》的一点感想

文/友明

最近和朋友讨论文学创作时,我们提起陈忠实的长篇小说《白鹿原》,我深受其风格的影响,却学不到他的冰山一角。没想到他就在我们讨论这几天去世。中国又失去了一位文学大师。

《白鹿原》是我看过的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最优秀的长篇小说。

以人物形象塑造来说,优秀的小说,往往有让人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如临其境的感觉,就是说,小说的语言必须是立体的语言,有高度、宽度和深度。读这篇小说的时候,你几乎看不到一句是平面的叙述,

随便翻开长篇小说白鹿原的第一章,让我们来看两段话:

第一段是描写冷先生,

白鹿镇在村子西边,一条小街,一家药铺,冷先生坐堂就诊,兼营中药。冷先生听嘉轩说了病状,心里就明白了八九成,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皮包挂到腰带上,急忙赶到白家来。冷先生是白鹿原上的名医,穿着做工精细的米黄色蚕丝绸衫,黑色绸裤,一抬足一摆手那绸衫绸裤就忽悠悠地抖;四十多岁年纪,头发黑如墨染油亮如同打腊,脸色红润,双目清明,他坐堂就诊,门庭红火。

第二段是描写法官,  

法官隐名瞒姓,人称一撮毛,左腮下一颗神秘的黑痣上缀下尺把长的一撮毛。嘉轩诉说了闹鬼的经过。法官只问了他的住址就催他回去,说自己随后就到。嘉轩知道法官行路坐鬼抬轿神速如风,就急急匆匆小跑回家来。法官果然随后就到了,刚到门口就把一只罗网抛到门楼上,乃天罗地网。法官进得屋来,头缠红帕腰系红带脚登红鞋,扑上楼去又钻到脚地。胡氏吓得蒙了被子。法官最后从二门的拐角抓住了鬼,把一个用红布蒙口扎紧了脖颈的瓷罐呈到灯下,那蒙口的红布不断弹动,像是有老鼠往外冲撞。法官吩咐说:“给锅里把水添足,把狗日煮死再焙干!”鹿三和嘉轩俩人轮换拉扯风箱,锅开水滚后,一股臭气溢出来令人作呕,嘉轩先吐了,鹿三接着也吐了,吐了之后再烧,直到把那半锅水烧得一滴不剩,法官接了偿钱提了瓷罐收了天罗地网又坐鬼抬轿回岭上去了。

冷先生和法官在这部长篇里就这么出现一两回,数百字就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就是小说的语言,是形象、生动、具体,充满个性的文学语言。

现在看到的很多长篇小说,主要人形象平平淡淡,流于一般化,看不到几句有个性的描写,更不用说是偶然出现的人物,很多人写的“小说”语言,其实只是故事介绍和记叙文字,和中学生作文差不多,我想就不必举例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