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纪行(2005)

武汉纪行(2005)

    10月28日到北京。机场大巴改15分钟一趟了,很方便,而且安全。
30日晚乘直达快车离开北京,一路不停,次日早到达武汉。坐的是新式火车,通车卧铺,而且是办开放式的小包间。只是放行李的空间小了。
    31日到武汉,看见建设大道又起了新的高楼大厦,特别有一个正在建造的,跟墨西哥城的拉丁美洲大厦样式差不多。墨西哥那个算是个景点,而在中国,这样的建 筑正在如雨后春笋茁壮成长。建设大道是武汉的金融街,将是武汉的纽约。总的印象武汉街上没有那么多老谋深算的脸,可能是时间长了习惯了,不过北京人的那种 老谋深算的脸,我感觉真是只有北京才有的。可惜没有偷偷拍摄一些来。
    晚上走在中山大道上,经过几个画廊,仿佛是在加州的卡梅尔。到底是老租界区,还是有点洋味。希望武汉要保持老租界的西洋建筑,包括现在仅仅是民居的那些,翻新一下,不要拆除。特别是不要在城建上受“反殖民主义”的思想指导。你看人家墨西哥,殖民建筑是其旅游卖点之一。
    前进四路上兜售黄碟的女人们不见了,跑到另外一条街去了。好像少了很多。但是在周末旧货市场上,公开卖黄碟的女人很多。
    在三阳路口解放大道上总是有几家神秘小店,没有招牌,分两间,外间坐着几个年轻女人。见到门口有男人经过而且往里看便招呼,说是30元休闲,有的还说是打 飞机。回来后查网络才知道打飞机是按摩女替男人手淫的意思。国内著名性学家潘绥铭撰文说这种服务不应该当作卖淫嫖娼处理,应该网开一面。
    武汉那些日子烟雨朦胧。夜间有时大雨滂沱。白天迷雾漫漫,能见度很低,看不见江对岸。
    去了黄鹤楼,归元寺,东湖。东湖风景是好,但是我对东湖旅游业印象不佳,觉得不值30元门票。东湖是30元看门口一带,15元渡船,到磨山植物园,进去另要40元。黄鹤楼50元。茶楼有编钟古乐表演,可看,但是要买茶,最低10元一杯。但是最好不要买那里表演的光盘。
    武汉公共汽车改观不少。大都是无人售票车。车头的后视镜像昆虫的两个须子,所以我叫它虫虫车。车里很干净。乘客买票也很自觉,但是一块二毛的票,有的人投币没零钱就投一块。车站集中数路车,写清站名及票价。交通这方面,是这两年我感觉武汉改善最大的。
    在家里看《又见棕榈,又见棕榈》。这是没出国以前买的。过去读是读别人的故事,现在读是读自己的故事。现在如果我给中学生讲这个小说,一定是有丰富的生活体验做后盾。特别欣赏小说中的议论。这本小说给了我一些触动,有时会产生相当的伤感。
    在解放军通信学院医务所作活动假牙。这条街上三处牙医院。有一处报价比通校的贵三十元。想了想还是用通校的,因为对那个女牙医印象很好。人挺漂亮,开朗热情,认真负责,给我的压力较小。另外我一直迷信军队的医院。
    晚上上街,在吉庆街看到一家甜食店,进去要了一两烧麦,一碗糊子酒,一杯红枣白木耳。烧麦皮薄馅好。近来武汉流行农家菜。听说池莉专门写过吉庆街,还没有 读过。身临其境,我懂得了为什么这里是武汉人喜欢闲逛的地方。吉庆街是一个曲尺型的街道,现在四周被高楼大厦包围着。站在街上,放佛是站在谷底。街两边是 各色饭馆和食摊。这里的老房子和新的高楼构成一个有趣的对比,显示着武汉迅速发展同时还顽固地保留着老的传统风俗。这就像一首混杂着不同的旋律然而听起来不无和谐的交响乐。
    不过去东湖的那天,武汉市笼罩在水汽之中。湖上一片朦胧,倒有些诗意。湖上有人划木船。如果能和文友泛舟,或者跟所爱之人逐波,让船儿在枯荷之中穿行,一边品茗,一边吟诵李商隐的诗:“留得枯荷听雨声”,那倒也不错。
    的确,对于一个漂流海外的人来说,家就是一片枯荷,是留着听那孩提时代就已经熟悉了的雨声的。
    在家里感觉很好,似乎是在补偿生活中缺乏的东西:与家人相处。那天翻开家里的相册,明显地感觉到我是这个家游离在外的一份子,很多场合我都不在。
    现在,生活中的一些琐事,对我来说都有特殊意义。这也是读《又见棕榈》的结果。早上起来去买油条,烧卖,妹妹替我洗衣服,骑车上街逛夜晚的繁华街道,到街角的洗衣店去拿活,都让我难免不把国内生活的方便热闹和在美国的寂寞生活作比较。
    武汉图书馆的服务大方向不对,把以前的阅览室改成外借处,也就是要花钱办借书证才能进。现在的阅览室书很少,不过如果书库里有,可以让服务员拿出来,就是多了一道手续。去调出王大有的几本书了解一下他的“殷人东渡”理论,发觉不是随便就容易批驳的,但是仍然看到他强词夺理的地方很多。
    每次回来不敢买书,一是贵,二是怕收不住手。上次买了一本名人说禅的,这次买一本谈张爱玲的,是一个留日的博士论文,用认同理论分析张爱玲。
    另外在家里读《苏曼殊全集》,很想带走,但是有五本。也许网上有。
     没完没了的雨。晚饭后撑起一把伞到街上散步,体验清凉中的悠闲。拐进饭馆调查一下菜单的价位,到音碟店和书店看那些五光十色文化产品。现在只要肯花钱,精神食粮大大的。真想把那些老电影都买走,但是太多了,买少了总有不买的遗憾,索性什么都不买。
    出了不少教舞蹈的碟子,汉族的,少数民族的,印度的,拉丁的,就是没有墨西哥的。我的录像如果制成碟子,那可是独一份儿呢。
    雨中的解放公园路流光溢彩。覆盖马路的枝叶相交通的大树,马路上的五颜六色的汽车,下了晚自习的学生们,灯火通明的小店,餐馆,是那种小城风格的繁华。
    周末,汇通路旧货市场人山人海,极小的空间里挤着各种摊子。不同于北京潘家园的是,这里卖的古玩很少,主要是各种生活用品,衣服,鞋子,电器,春药,光 碟,包括色情光碟。奇怪的是,对色情光碟感兴趣的有很多年过五、六十岁的老人。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拿着以前买的碟来换,说不好看,另换一个。看样子是老主顾了。老人买碟,大概是重温旧梦吧。卖碟的都是妇女,有的是年轻女孩,热情地给他推荐别的。摆摊的摊主都很会做生意,算得很细。比如一条新的自行车链 子锁八块。看见一个人卖旧的,喊价六块。我说人家全新的才八块。他说他的链子比较长一点。看到别的人买链子的时候,讨价还价的时候,摊主常常说,这链子都有多少斤铁了,不能再便宜了。
    卖光碟的一个小贩在电视里播放着关于林彪的纪录片,其中有大量文革中的资料。这是官方认可的纪录片,对林彪的文革期间的评价是持批评态度的。播放的时候,很多人围着看,其中有五十多岁的人,一定是在回忆那个动荡岁月。
    去看了一个亲戚,跟我同龄,已经谢顶。最怕看的就是这个,因为折射出自己。去的路上,是弟弟弄了一辆车。因为要走的一座汉水桥封了,不得不绕弯。晚上沿着 沿河大道开了好久。我的感觉是惊心动魄。路上照明不足,车辆很多,常常骑着分道线开,挤来挤去。弟弟常常用反方向车道超车,而前面马上就有汽车开过来了。 在闹市区,行人穿越马路很随便,在对方车辆的灯光里,他们很不容易被看到。我当行人的时候也常常这样过马路,自以为潇洒。现在坐到司机室里,才体会得到司 机的苦衷。
    沿河大道那一段,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各种老旧的卡车带着尘土在老旧的街道上急驰而过,让我想到如果在中国出去旅游,经常看到的就是这种没有浪漫情调的街景,而在闹市区,灯红酒绿,车流滚滚,也让我感到无助和渺小,不禁第一次怀念起加州小城的简单。
    家里很少开电视。偶尔开一回,看了张国立演的乾隆皇帝的电视剧,是查办河间县那一段,自然联想到现在的反贪。有人说国内盛行清宫戏是奴才意识的表现。我看也不尽然,得看写的是什么。有的就是借古人之口说当今之事。又随便看看别的台,发现11月13日晚上中央三台的那个什么“音画时尚”节目,简直就是一群男 女老少在台上犯傻。主唱的是个经常演小品的女的。当老爸的也面熟,但是在台上脸部表情整个一个老年痴呆。那些陪衬,根本就是在犯成年人幼稚病:都满面沧桑 了,还一边听唱一边摇身子摆脑袋。多少年不见的幼儿表演了。
    国内韩剧之风极盛。我看也好,让大陆革命化的女人们看看韩国女人是怎么做女人的。我在武汉迷上了《看了又看》。其中的银珠长得有点像我教过的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后来嫁到韩国去了。这个戏很罗嗦,但是每个演员的表演都很好,配音也很有特色,运用了不少地道的汉语成语和土语。那个老婆婆尤其生动。
    一个网友建议我买点好看的碟子来。国内太多了,挑不过来。相信湾区的朋友们每个人的家里拥有的中文歌曲,电影的碟子都比我多。我是走到哪里看哪里的东西。 这次我只买了几个减价的音乐碟:革命样板戏选段,雁荡秋色笛子独奏,粉红色的回忆,含100首MP3的八十年代的歌曲,还有一碟,为的是买其中的“金蛇狂 舞”,珠海之春,傻妹妹走四方VCD歌碟。样板戏那个,现在一听,才知道自己平常唱得多么马虎,没板没眼。
2015 校对
方壶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