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将尽说鬼节

方壶斋  



鬼节将至,夜晚走在街上,可以看到路边人家窗口点着的南瓜鬼脸灯,有的远远看去真像一个小鬼在向外窥探。南瓜鬼脸灯就是把南瓜内部掏空,外壳镂出鬼脸,里面点上蜡烛或安置灯泡。

鬼节起源于欧洲,最早是凯尔特人的节日。凯尔特人相信十月底这一天是阴阳界的隔阂最为薄弱的时刻,所以死魂灵们要回到阳间来。有的说法是阳间的人欢迎自己已故的亲人回来,南瓜灯就是为了欢迎他们的。有的说法则是死魂灵们趁着这个机会到阳间来附体,以便渡过新的一年。人们在门口放上鬼脸灯是为了吓走这些不坏好意的鬼魂。其他的活动,比如化了妆上街游行,举行嘈杂的聚会,也是为了吓走鬼魂。凯尔特人在这一晚上还把家里的灶火熄灭,让屋里又黑又冷,这样鬼们就不会来了。

欧洲历史上的鬼节跟南瓜是没有关系的。在欧洲也有做灯的习俗,但是用的材料不是南瓜,而是萝卜,梨等。传说中,这种灯是给一个叫做杰克的死鬼夜里走路用的,所以南瓜灯的英文是 "秉灯杰克" (Jack O' Lantern) 的意思。等到欧洲移民来到美洲,发现这里出产的南瓜多多,个头又大,刻起来顺手,渐渐地便用南瓜代替了萝卜。

现在在北美,一进入十月,各大副食超市门口都会堆起南瓜,形成北美秋天的一道风景线。黄橙橙的南瓜,不但让城里的人们分享到了秋收的喜悦,而且给秋寒中的人带来一丝暖意。很多的农场开辟有专门让顾客自己摘南瓜的南瓜地。供不应求的时候,还会从别的地方买来南瓜放到地里。这样的南瓜地,主要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小孩子到地里去挑南瓜,很有一些 "今天我做主"的感觉。

在北美我没有怎么吃过南瓜菜,除了南瓜派以外。初次吃南瓜派,惊讶南瓜原来还可以这样做。北美人好像不怎么吃南瓜,反正到人家里作客也好,参加集体聚餐也好,鲜见专门的南瓜菜端上来。有一年在加拿大,鬼节过后,看见居民把南瓜灯放在路边等着垃圾车来拉走,便拿了一个回去炖了吃,味道很好,不禁想老外真是会浪费。

其实北美人吃南瓜还是有一套的,只不过他们善于把南瓜用做派等其他面食糕点的材料,或者做汤。做主菜的不多。

在北美,鬼节过后有两个重要的民间节日,那就是感恩节和圣诞节。不用说,南瓜大量上市也象征了这个民间节日期间的开端。如果说中国春节的喜庆气氛是由红灯笼,年货制造的,那北美年底的节日气氛就是由南瓜烘托的。除了南瓜以外,超市门口有的还放有长方形的麦秸垛和干枯的玉米秸,给城市平添几分乡野气息。

“鬼节”思乡

每到南瓜上市的季节,我常常一方面因为感受到节日将来而喜悦,一方面也常常因为独在异乡而伤感。有一年我在加拿大写下这样一首诗:"夜风送来的是清晨的凉,门外草结霜。遍地落叶是金黄,无人收,自凄凉。门口南瓜憨带笑,门里秋眠不觉晓。独立金风深深处,只觉此心老。"

独在异乡,入乡随俗,跟着洋人过洋节,也未尝没有乐趣。不过这鬼节我还从来没有正经过过。我没有遇到小孩子夜晚上门来要糖,也没有参加过鬼妆晚会。只是有一年参观过学校里学生们搞的一个鬼屋。看完之后,写了一首诗:"校园鬼屋赛丰都,积年魔怪一夜出。颤颤行尸来腙毙,幽幽鼓翼看黑蝠。刑房血溅孤魂喊,肉宴油烹朽骨枯。堪救嘤嘤无助女,施援未敢惧祸福。"腙毙也者,Zombi之音译,乃活尸也。美国有个电影 "The Dead Men Walking",形象地展示了鬼从坟墓里走出来后大闹人间的恐怖情景。"堪救嘤嘤无助女"说的是你走在幽暗的鬼屋里,突然从一个桌子下面伸出一只玉臂,一个女声凄叫着:"救救我!",何其楚楚可怜,但是也许那是一个女鬼也未可知。

由于现在的鬼节象征物大多与黑暗,恐怖,暴力有关,在北美一直存在着抵制鬼节的活动。当然这种活动是基督教会举办的。基督教的象征是光明,所以要对抗黑暗,是天使,所以要抵抗撒旦,是一神教,所以要抵抗原初欧洲的鬼神崇拜。很多教会也特别为孩子组织鬼节活动,让他们过一个没有魔鬼的鬼节。鬼节的另外一个名字是罗马天主教的:万圣节。当然这就从另一个角度解释这个节日的意义,说它庆祝的是圣徒跟基督的团聚。教会的鬼节活动中的南瓜灯,镂空的部分不是鬼脸,而是其他图案,比如运动员形象。而小孩子们装成鬼的形象则被解释为基督战胜魔鬼,所以人们可以穿上古怪可笑的鬼服来嘲笑魔鬼。只要这些象征物不是提升鬼力而是挫败鬼力就符合基督教的原则。

北美洲最南端的墨西哥,在十一月一号开始过亡人节,其风俗与美加迥然不同。亡人节的气氛不是黑暗恐惧,而是欢乐。墨西哥的亡人节是墨西哥原住民的节日,其意义是嘲笑死亡。墨西哥原住民并不认为死是终结。墨西哥南部的纳华佗人认为人生如梦,死时方醒,所以死亡比活着更为真实。亡人节的主要象征物是骷髅。你可以看到演奏音乐的骷髅,骑马飞奔的骷髅。这一天人们可以穿上骷髅衣,吃骷髅糖。庆祝活动上当然少不了墨西哥民间音乐舞蹈。人们还到亲人的坟墓上扫墓,在墓碑前摆上供品,坐在墓地里与亡人一起野餐。

死亡,鬼魂,在不同的文化中有不同的含义和相关的民俗。体验一下这些民俗,可以让我们对死亡的视野开阔一些。如果你还没有过过鬼节,今年不妨去玩一下。
方壶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