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随笔:历史的长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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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2/12/14开始的,周一到周五,D6版文学时代。不过是图像版的,现把文字版的贴在这里。

《大随笔:历史的长镜头》
第一部 文明的序曲
第一章 神一样的三皇

据说《史记》的第一篇本来是《三皇本纪》,遗失了。八百多年后,老爷子的后人司马贞认为“古今君臣宜应上自开辟,下讫当代,以为一家之首尾。”说得挺好,本来嘛,故事就该有头有尾,没有开天辟地的三皇,哪来五帝?
他说的三皇居然有两套班子,第一套是:伏羲,女娲和神农。这三位都是人民耳熟能详的大神。伏羲和女娲皆人首蛇身,外形比西游记还潮,所以他们是夫妻关系似乎别无选择。中国有许多地方有伏羲或者女娲娘娘庙,庙前立浮雕,浮雕上是两位大神的合影。一般夫妻合影不外头倚在一起,脸上流露我的爱情我做主的笑容,两位大神的合影很前卫,他们的尾巴缠绵在一起,幸福指数瞬间爆表。
神农也是神人,而不是“神奇的农民”,手中持一赭鞭,在植物上挥一挥就知道哪种草哪种木是药,哪种是毒药,功德无量啊。那鞭子现在不知道丢哪儿了,谁要是找到了,全世界的药厂都破产。我在药厂工作,知道做一个药有多麻烦,前后要四五年的时间,耗资数亿,还是美金。
小司马对伏羲情有独钟,把造字也算到伏羲头上(“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不管文字是不是仓颉造的,伏羲也不可能是始作俑者,否则两千年后的神农还用得着像个文盲似的结绳记事吗?
小司马还认为伏羲是位伟大的音乐家,他制造了35弦的乐器:瑟,据笔者所知,瑟的弦最多为25根。大才子李商隐写的“朦胧诗”《锦瑟》开篇第一句是“锦瑟无端五十弦”,别望文生义,李大才子并不是说他的瑟50根弦,而是说他的瑟断了,于是25加25,成了50弦。35根弦的瑟估计可以玩摇滚、爵士和蓝调了。
小司马对伏羲最牛叉的发明:八卦图虽有提及,但语焉不详,含糊其辞地说“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是陈述而不是描述。伏羲创八卦远比这个生动有趣,“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图书就是八卦,圣人就是伏羲。河是黄河,某日黄河跑出一匹龙马,马背上有图;洛是洛水,某日水出浮出一龟。水中有乌龟再正常不过了,不过这个乌龟不寻常,不寻呀常:它的背上有文字。伏羲把马图龟文都记下了,遂演八卦。没有《八卦》就没有《周易》,周文王也就不值一提了。众所周知,文王之所以留名青史,就是因为他“拘而演周易”。把文王双规的就是万恶的商纣王,详情后面再说。
《周易》有多伟大?没法说。举凡哲学、数理化都能往里套,而且越是科学解释不了的越容易往里套,所以研究《周易》里没有数理化背景的。钻研《周易》大发了的,一般都“通神明之德”,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唯独对眼前的事摸不准。
关于女娲,司马贞提到娘娘的丰功伟绩之一:补天,偏偏忘了更大的发明,这个发明是任何发明都无法媲美的:造人。她老人家开始时一板一眼地用泥巴捏小人,有鼻子有眼有腿有脚,其造型之生动天津泥人张肯定没法比,因为娘娘的作品一着地就会撒脚丫子跑,成了大活人。可是“捏造”的速度太慢,娘娘于是团了一个大泥团,用绳子在上面搓,顿时泥粒纷飞,就像刀削面入锅一般。那些泥粒一洛地也都成了人。从操作流程上看,捏的人肯定要精致得多,大帅哥大美女可能就是这么来的,那些一入人海就找不着的群众演员大概都是搓出来的。
司马贞的想法有些古怪,不晓得他为何对伏羲和女娲的最大贡献要么含糊其辞,要么选择性失忆。更有意思的是,女娲排在伏羲之后。伏羲可是娘生出来的,他的娘叫华胥。华胥有一次看见一串巨人脚印,好奇心起,跳房子似的在大脚印里跳来跳去。(连载之一)

跳的后果非常严重,或者说非常幸福,她怀孕了,儿子是伟大的伏羲。问题来了,华胥是女娲捏出来还是搓出来的?这就出现了“时差”,一个逻辑错误,一个因果的颠倒。也许司马贞压根就不相信女娲造人的传说,觉得“刀削面”造人法过于草率或是过于荒唐了?
如果司马贞后面没有提“三皇”的第二套班子,我对他的“学术选择”还是能够理解的。第二套“三皇”是天皇、地皇和人皇,很符合“和谐社会”的内涵,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嘛!只是“三皇”们的头有点多,天皇有十二个头,地皇有十一个头,人皇有九个头。这么多的头,一定思绪万千,千头万绪的说法是从这来的吗?希腊神话里也有许多多头的怪物,比如九头蛇怪赫克勒斯,不过那只是个神话,听听就过了,无需树碑立传。
司马迁肯定是不信这些东西的,老爷子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说:“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从这句话里可以推测出,《史记》里原本就没有《三皇本纪》。司马贞被史家称为“小司马”,从姓氏看这个称谓没问题,从学术上看他有做玄幻小说家的潜质。唐代,那个伟大的时代,连志怪小说都空前繁荣,可司马贞的《三皇本纪》不能归入此列。小说需要描述,他的作品全是陈述,作为一个小说家他也不够格,不过《三皇本纪》作为一个远古的备忘录还是可以的。
其实“三皇”的说法有多种,司马贞把伏羲,女娲和神农作为“三个代表”还算靠谱。伏羲的故乡在大西北甘肃天水,天水现在一年一度都有伏羲的祭祀大典,只是司马贞似乎把别人的功劳按在伏羲头上了,比如“造书契,始制嫁娶”。
伏羲是七千年前的人,那时哪来的婚嫁?当时是母系社会,孩子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女孩看上哪个男孩,不需要媒人提亲,看对眼就做“桑林之合”,而且性伴侣不固定,女孩怀孕了,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生下的孩子归女方,没男人什么事,所以当时的家庭全是“单亲家庭“。婚姻慢慢成形要到两千年后的黄帝了,再过两千年,到了西周,伟大的周公才从理论上完善了婚姻制度,是为”六礼“,这个不急,后面再说。
伏羲之所以备受人民爱戴,除了超前卫的八卦图,他教会了人民很多东西,比如教民观星象,渔猎,养六畜,还有制琴瑟,教人民玩音乐,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他都照顾到了,他不是“三皇”谁是?(连载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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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的蛇身人首造型,纯粹是《山海经》的“诽谤”,作为一个伟大的天文学家、哲学家、动物学家和音乐家,他根本就不需要以“奇装异服”来吸引眼球。
女娲娘娘有点难办,她老人家的功绩过于伟大,过于神奇,无法以常理度之。天漏,她补;没人,她造。仅从对人类的贡献而言,无出其右者。她老人家应该是“三皇”谁才NO 1才是。没有人,咱们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现在也不用辛苦地码字了;有人了,天漏不补,人也就像恐龙一样灭绝了,我也不用码字了。顺便说一句,女娲的故乡也是甘肃天水,她和伏羲两小无猜吗?对于这一点,我思绪万千,一头乱麻。我忽然想通了为什么司马贞绝口不提“女娲造人”了,因为在逻辑上讲不通。也罢,上古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神农爷爷也是够格的,他教会人民开荒种地,还有开发药物治病,是个伟大的农业学家和医药学家。
当时是怎样种地的呢?那时到处都是无所事事的荒地,野草疯长。神农号召大家玩火,把野草烧了,然后用石刀、石斧还有老人家发明的先进农具耒耜(这两字是“累死”的谐音,巧合吗?),开出地来。所谓“刀耕火种”就是这个意思。耒和耜据说是锹和犁铧的原型,起初是木质的,如《易经》所说“斫木为耜,揉木为耒”,后来有了铜,就鸟枪换炮了。野草的灰烬富含钾肥,没有人工化肥,庄稼欣欣向荣,而且是吃了放心的绿色食品。神农开辟了农业的新纪元,像袁隆平一样,培育了五谷作为食物来源,五谷是麻、黍、稷、麦、菽,另一说里稻取代麻,其实说“六谷”不就结了,非得“五”才顺口吗?那时人已经很多了,肉类满足不了食品需求,神农解决了人民的温饱问题。
神农开发药物一开始风险极大,什么都亲口尝尝,死过好几回。这种舍生忘死的崇高就值得后人敬仰,他“专门利人,毫不利己,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上天被他感动了,于是赐下一根神奇的赭鞭,从此以后神农才不用看见陌生的植物就咬一口。民以食为天,何况神农还兼顾了人民的医疗保健,其德高望重完全是民意的体现,是真正的“人大代表”,神农自己都不好意思不选自己做头领。不过说他老人家著有《本草经》一书,本人委实难以相信,理由和不信伏羲造书契一样:那时还没有文字啊,我不相信通过给绳子打结可以写出一本书来。(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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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见,一见就见大部头,真高兴你的大作能在侨报连载,祝夏天2015年快乐,创作再出硕果!
愿我心行于爱,信和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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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虔谦,新年好!
你在办杂志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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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夏天 于 2015-1-10 04:06 编辑

重了,已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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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很多麻绳,我也会打结,可我甚至不会用结表达“认识你,真好”如此简单的话来。
神农的出生和伏羲一样根正苗红。神农的母亲叫女登,她没有看见巨人脚印,所以她没有跳房子。其实也不能看见大脚印就跳的,如果是熊掌的印记,可能生下的就是“熊孩子”。女登的母亲在某个春风沉醉的夜晚,不知道为什么独自在湖边散步,也许是从“桑林”归来吧。如果她热爱音乐,身上可能携带一把不知道多少根弦的瑟,边走边唱摇滚:“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呢?”,唱着唱着,忽然感到头顶发热,一抬头看见半空中一双黄澄澄的龙眼正色迷迷地看着她。女登吓得掉头就跑,瑟也不要了,一路跑回家。那次对视的结果便是怀上儿子神农。远古圣人们的英雄母亲名字都留下了,而父亲无籍可考,这从另一面证实了母系社会浪漫史的萍水相逢属性。写史书的人已经被文化熏陶了,知道为尊者讳,所以不好意思说华胥和女登“自桑林返,乃生伏羲、神农”。
神农氏的丰功伟绩里,我们应该注意到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太重要了。它是火,而火与神农无关。
“三皇”的说法有六七种之多,无论谁“投票”,伏羲和神农都稳居其二(除了比赛谁头多的“天地人”外)另外的候选人有女娲,祝融,共工,黄帝和燧人氏。如果不把女娲当人看的话(这不是骂人话,而是她老人家做的都是神迹,而且非父母所生),那么这个位置应该给另外一个人,也许是一伙人。
        这个人是燧人氏。这个名字很质朴,以至于不像一个人的名字,而像是一个同伙的名字。燧就是洞穴,燧人氏就是穴居人了。燧人氏的专利只有一个:钻木取火。
     这项专利技术成型,也许真的不是一人所为,而是众多穴居人长期实践并且是偶然发现的结果。当时的情景有可能是这样的:石壁上光溜溜的,没地放贝壳,兽骨或者 鱼骨等珍贵首饰,于是穴居人就想做个家具。那时没有铁器,给木头打孔是件高难度的活,只能用削尖的木棒子在木块上钻。那得钻多长时间啊?木头不耐烦了,于是“着急上火”。看见木头冒火,穴居的先民们肯定吓坏了,丢下做了一半的家具就跑,心里直嘀咕:肿么啦?这种事再发生几次,穴居人就会从大吃一惊变成喜出望外。(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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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夏天 于 2015-1-10 04:02 编辑

火把洞里的“家具“和”首饰“都烧光了,但把洞里的猎物烤熟了,满室生香,穴居人尝尝觉得味道好极了。现在的烤肉也许是远古的遗风吧?
     火不仅改善了人民的饮食,还增强了人民体质。肉烧熟了,细菌也杀死了,生病的机会就少了,效果比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好多了。那时的人可生不起病,倒不是没钱(也确实没钱),而是没医生,普通的肠道感染就足以要命。“药物总监”神农要到三千年后才出生。
火还是文明的曙光,没有火,人类将永远生活在旧石器时代几百万年的漫漫长夜里。朱熹曾引用一位蜀地无名氏的名言: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作为一位儒家子弟他推崇这句“广告词”无可厚非。燧人氏不生火,那才叫万古如长夜呢!
         有了火,很多东西就水到渠成。文化生活也丰富了,陶器也诞生了,接着铜器也诞生了。
        没有火的夜晚是寂寞的夜晚,天一黑除了睡觉别无选择。当然也可以躺在草地上欣赏一下星星,不是数星星,那时人不识数。有人说神农时人们才学会结绳记事,我不这么认为。虽说那时人们还不会制作麻绳,但天然“绳子”,也就是蔓藤多的是。大事系大结,小事系小结,这种方式不要多少技术含量,用不着麻烦神农吧?老人家已经够操心的了。
         当时保存火种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遮风挡雨处建一火塘,这一习俗至今仍在边远地区被原汁原味地保存下来。
        火塘的好处太多了,除了烤肉烤红薯(如果有的话),取暖外,也提供了大家一个社交场所。大家手牵着手,蹦蹦跳跳,那可能就是原始的舞蹈。有人说舞蹈起源于祭神大典,我觉得大典上的舞蹈已经接近于杨丽萍的现代舞,火塘边无拘无束的“舞蹈”也许更朴素,更原型化。很难想象,蹦蹦跳跳的人们会一声不吭,怎么着 也得吼几嗓子吧?那些无意义欢快的吼声,也许正是诗歌的起源。
        《诗经》很多诗质朴得让人想哭,比如说“林有朴樕,野有死鹿”,朴樕就是小树,充斥着大量的语气词“兮”字,我疑心这是喊岔气的尾音。鲁 迅先生认为诗歌诞生于劳动时喊号子,也算一解,不过喊号子好像没有进化,一直都是“唉嗨,唉嗨嗨”,如果不是这么喊的,还哼着小调,那说明他们不在劳动,而是从事文娱活动。(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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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谈的是火塘,关于诗歌和舞蹈的起源就不多做考证了,反正火塘就是好,就是呀个好。
        火塘边看对眼了的,还可以牵着手进小树林,没人觉得尴尬。不过进林子要小心些,当心踩着别人。人学会不好意思,是在衣服出现之后,是在圣人出现之后。圣人们峨冠博带,穿得严严实实的,说“非礼勿视”。 “林中有小树”那首诗我后面还会提,圣人们对这首简单而生猛情诗的解读实在别开生面,让人目瞪口呆。
         建火塘需要泥巴和石头,这两样东西导致了陶器和金属铜的诞生。
         先民们发现有些泥巴烘烤之后变得很结实,于是有意识地把泥巴捏成各种容器形状,便有了罐子,以及瓢盆碗之类的器皿。罐子可以烧水,也可以炖肉,做杂粮粥, 煮野果汤,饮食文明开始萌芽了。我甚至怀疑那也是酒诞生的时候,而不用把版权归给六千年后的杜康。因为煮熟的杂粮野果很容易发酵,吃剩下的放几天不就成酒了吗?先民喝了这种很原始但是不含工业酒精的酒觉得很爽,就更喜欢蹦跳和吼叫了,这大概是借酒助兴最直接的体现,不像后来的不肖子孙们把借酒助兴变成潜规则的游戏。 关于酒的起源,纯属笔者猜测而已,不需当真。笔者自制过葡萄酒,有酒味,味道不咋地,燧人氏的酒估计也高明不到哪里去。您愿意相信是杜康发明了酒,就继续信着,我情愿相信杜康提高了酒的品质,而不是酒的发明者,就像伟大的艺术家皇帝宋徽宗把源于唐朝的斗茶搞成宋代的茶百戏一样。
         那时的陶器很粗糙,吸水性很强,一罐水,人喝一半,罐子喝一半。有多粗糙你看看现在的砖就知道,砖就是原始的陶器,而且是唯一没有进化的陶器。青瓦也是陶器,后来有了琉璃瓦。琉璃瓦就是加了釉的瓦,著名的唐三彩就采用了加釉工艺,所以唐三彩是陶器而不是瓷器。精致些的,不是那么能“喝水”的陶器出现还要再过五千年,在黄帝时代才有。
        现在出土的粗陶至少有上万年的历史,比如2004年在江西出土的陶器据说是一万三千年前的文物,属实的话,燧人氏的年纪起码要再加三千年。
         火塘边的泥巴走进了文明,经过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漫长等待,石头也闪亮登场了。石头是矿石,烤的时间长了,先民们发现石头流出了黄色的汁水,那就是黄铜或者红铜,
取决于纯度高低,纯的是红铜,不够纯的是黄铜。(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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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不是青铜,青铜其实是一种加了铅和锡的合金,要到很晚才出现。有人认为黄帝时就有青铜,但无凭无据,最早出土的青铜器是商朝的。如果真的到商朝才有青铜器,那么中国的文明史就不是五千年,最多三千六百年,一下子缩水一千多年。因为古文明的评估有三个条件,青铜器是其中之一,黄铜不算数。
       黄铜也称为红铜,之所以首先出现,是因为它的熔点只有九百多度,是火塘可以达到的最高温度。这也解释了为何铁器至春秋时代才姗姗来迟,因为铁的熔点比黄铜高五、六百度,火塘怎么革新也达不到锅炉的热度。大跃进时代全民大炼钢铁纯属胡闹,居委会支一炉子就土法炼钢,把好好的铁锅,菜刀和锅铲炼成非钢非铁、看起 来像外星陨石、派不上任何用场的古怪疙瘩。家里没了锅做饭炒菜,只好在院里挖土灶或者煤球炉用陶罐代替铁锅,一夜之间就回到石器时代,比“一夜回到解放 前”还要夸张,但那是真的,太疯狂了。
        让我们回到真正的石器时代吧。黄铜的延展性好,适合锻造成各类农具。虽然硬度不够,但如论如何比石头做的工具好使多了,比如挖泥肯定比石锄顺手,铜质的耒耜也肯定比木质的“累死”来得轻松。人们的工作效率得到极大提高,于是农田,渠沟突然暴增,就像如今大批涌现的网站一样。
       农业形势喜人,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陶器和黄铜的发明,让人类一下子迈进了新石器时代,而这都离不开火,离不开燧人氏。燧人氏不当三皇谁当?考虑到燧人氏可能是个集体名词,那么燧人氏就是另一个“人大代表”。张也1999年在春晚上唱的歌《走进新时代》,用来歌颂新石器时代 再合适不过了,改几个字就可以了“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勤劳勇敢的燧人氏/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 ”!
       黄铜硬度的局限,让燧人氏的子孙们依然摆脱不了对石头的依赖,比如黄铜做镐头和榔头都不合适,还受限于“科技”,黄铜的产量很有限,所以新石器有另外一 个拗口的名字,叫“铜石并用时代”,那是神农“刀耕火种”的时代,是新石器时代的尾声,不过这个尾巴拖得有点长,如果从出土的青铜器来看,长达数千年。
      我心目中的三皇是燧人氏、伏羲和神农。(之七)


没有燧人氏的那把火,伏羲和神农能耐再大,也就是旧石器时代的新生代穴居人罢了。阿姆斯特朗自月球归来说他的一小步,是人类一大步。燧人氏的一大步,让整个人类文明腾飞起来。
       至于把共工、祝融和黄帝排进“三皇”的说法,简直形同儿戏,说得难听点就是扯淡。共工和祝融这对冤家在传说里纯粹就是一对捣蛋鬼,一点也不“高大上”。祝融据说是火神,他一“发火”谁都怕,古代打更的人喊“小心火祝”,说的就是敬请提防祝融发火。另一说是他保留了火种(你信吗?我宁愿相信火塘),所以备受人民爱戴,水神共工不干了,羡慕嫉妒恨,一怒之下撞倒不周山,于是天崩了,瓢盆大雨没完没了地下,于是才给了女娲工作机会:补天。这俩灾星凭啥就能位列“三皇”?写书的人有受虐狂吗?把黄帝帝算到“三皇”里,这简直就是成心跟司马迁老爷子过不去:黄帝是“五帝”之一啊,怎么归“三皇”里了?他比任何一个三皇都要年轻成千上百岁!
       相对于伏羲和神农,我用了很多篇幅来叙述燧人氏和他(们)的时代,并不是我对燧人氏特别偏爱,相反,我很喜欢伏羲和神农的传奇。只是面对传奇,你除了惊讶之外,说不出多少话来,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都不是传奇的一部分。传奇如同油画,只可远视,不可近观,凑得太近,当心蹭了一脸的油彩。
        燧人氏就像我们熟悉的父老乡亲,如今在某些偏远的山区,那里人民仍然像活在燧人氏时代。正是这些普通、木纳、质朴的人民书写了我们的历史,而历史却遗忘了他们。历史是王侯将相的盛宴,离山野乡村是那么遥远,我想用这篇小文祭奠没有任何神奇光环的燧人氏,伏羲和神农一样是燧人氏的子孙,更不用说五帝了。(之八,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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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迷离的五帝

一 黄帝篇

        燧人氏是火种,神农则是燎原之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神农所在的西北部落当仁不让成为当时最强盛的部落,是先进社会生产力的代表、先进文化前进方向的代表和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的代表,简称“三个代表”。
        神农的故乡有两种说法,一个是陕西姜水(今宝鸡),另一个是湖北随州。湖北那地界直到周朝一直都是烟瘴之地,山东都算是“东夷”,何况两湖?当时最火爆的经济开发区和文化中心就是西北,相当于现在北京和上海的合体,就是杭天琪高歌的“黄土高坡”。此地不仅土壤肥沃,“还有身边这条黄河”,水草丰茂,又有崇山峻岭,端的是个大好所在,难怪西安成为13朝古都(秒杀六朝古都南京)。现在的西北和古时的西北不可同日而语,水土流失严重,黄河断流,草枯了,林子也被砍光了,不怪杭天琪委屈,“无论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大风从坡上刮过”,出门一趟,沙土满面,搞得像化了浓妆。因为土富含矿物质,沙有打磨的效果,所以陕西出俊男美女,乃有“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之说。也许你会说,那是因为神农的基因好。但可能性不大,因为神农和伏羲一样也是异相,他是牛首人身,《西游记》里牛魔王的造型,身体还是透明的。
       神农很丑,可是很温柔,他救死扶伤,扶贫济困,教化万民。别的部落也学会“高科技”,渐渐就强盛起来,不拿神农当老大了。各部落之间为争夺水土资源打得头破血流,老百姓深受其害。神农爷想管却力不从心,于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个大动荡的时期有多久,很难说得清,少则数百年,多则千年。
        “五帝”之首,救苦救难的黄帝终于出现了。
        黄帝生于陕西姬水,因而姓姬,这个姓氏将成为最正宗的皇族姓氏,是个官二代,父亲是有熊国君少典。“有熊”顾名思义,该国有熊,而且熊将成为黄帝战胜蚩尤的战士或是武器。古人真是质朴,不像现代人名字起得花里胡哨不知所云,一个中国小区非要起名“普罗旺斯”,不知道怎么想的,住在小区里的人未必有几个知道普罗旺斯在哪。
       黄帝与三皇身世上的区别是什么?三皇的父亲是谁,谁都不知道,《易经》都测不出来。黄帝的父亲很明确,而且是个有身份的大人物。这是一个从母系到父系社会过渡的暗示。
        当农业大发展时,性别上的差异体现了出来,他们种的粮食比她们多多了,粮食就是财产,有财产的男人就有了当家做主的底气;当战争爆发时,男人的作战能力更是女人望尘莫及,“战争,让女人走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少典乃一国之君,作为一家之长自是不在话下。他的老婆叫附宝,儿子是黄帝,但他并不是黄帝的亲生父亲。
        据《竹书纪年》(以下简称《竹书》)载,附宝的怀孕经历和神农母亲如出一辙。女登是被龙眼瞪得怀孕,附宝则是遭雷劈了。在一个夜莺歌唱的仲夏之夜,附宝一个人不知何故去了郊外,她贵为一国之君的妃子,居然可以在夜晚出去活动,还去了荒郊野外,可见当时的女子有多自由散漫。
        她当时迈着轻快的步伐,嘴里哼着后来被孔夫子删掉的小调:路边的野果,该采就要采!就在这时一道绕着北斗七星旋转的闪电从天而降,结果她就怀孕了。我不知道少典听了老婆怀孕的传奇心里怎么想,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因为他工作之余也爱去郊外的小树林里放松一下身心,当时也没啥老干部活动中心之类的场所可以陶冶情操,他只能自我放逐。附宝的孕期之长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人者,十个月过了,那孩子没出来;又过了半年,那小孩还没出来!再过半年,你们猜,那孩子出来没有?没有!一个月过去了,一个月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小孩终于出生了,附宝长长地松了口气。数学好的可以算算那小孩在娘胎里待了多长时间,他一出世就会说话毫不奇怪,看见少典就叫大大,看见附宝就叫麻麻,把两口子吓得够呛也乐得够呛。这个聪明的小孩就是黄帝,所以说胎教很重要。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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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称黄帝姓公孙,颇有点蹊跷,黄帝那时不可能有这个姓。公孙这个姓氏到春秋中后期才有,意为公侯之孙,这个姓氏倒是保留下来了,李白还欣赏过公孙大娘的剑术。公孙的“长辈”公子(公侯之子)却不再是姓氏,而成了恭维性质的称呼。黄帝名号叫轩辕,是因为他老人家住在轩辕山上,轩辕山在哪?我不知道,《山海经》知道,说那是神山,经常可以看到西王母跳广场舞。西王母在《山海经》的形象是这样的:人首虎齿豹尾,爱仰天长啸,还披头撒发,不修边幅。她老人家跳起舞来该是何等动人心魄啊!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西王母还是个文学爱好者,和周穆王互赠诗歌,把穆天子弄得神魂颠倒,盘桓多日才离去(见《穆天子传》)。后来西王母“整容”了,进入道教的神仙系统,成了常务大神之一:王母娘娘,一副慈眉善目、仪态万方的女神范儿。《山海经》的作者(们)趣味相当变态,大神级的人物没一个好看的,吴承恩想必从《山海经》里学到不少东西。
        东汉时有个叫姚瞻的人认为轩辕之丘就是在甘肃天水(又是天水,伏羲和女娲的故乡!),上邽城东七十里的轩辕谷,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先生在《水经•渭水注》援引此说,根据是什么未提。汉代很奇妙,先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神农与炎帝和谐成一个人,接着又把黄帝的出生地西移至甘肃,更神奇的是,它罢黜百家,让儒家成了东方不败。不过说黄帝出生在甘肃也许并不离谱,天水离姬水不远,沿着渭河边走边唱就到了。天水在中国上古史里实在是个神奇的地方,文明始祖全是从那里来的或者离那里很近,这说明中原文明其实是从西部萌芽的。
        西晋人皇普谧可能是个爱起哄的人,他在《帝王世纪》给黄帝一下安排了两个出生地,分别是河南新郑和山东曲阜(寿丘),黄帝他娘附宝可怎么忙得过来?被这么一折腾,黄帝的出生地全国有五、六个之多,这样也挺好的,促进了旅游业的发展,只要韩国人不“申遗”就行了。我们还是以左丘明的书为准吧,没有他的《国语》和《左传》,中国的古代史会成为什么样子?左丘明和司马迁一样身残志坚,是个盲人,所以又叫“盲左”,盲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孔子是左先生的超级粉丝,凡是左先生反对的他也坚决反对,“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轩辕也许与任何山都无关,它其实可以是车子。车厢为轩,固定牛马的杠子为辕,而且据说黄帝就是发明大车的人。
        黄帝发明了大车,顺手还发明了指南木人。小木人立于车头,通过与车轮链接的齿轮作用,让小木人的胳膊永远指向出发的方向,这样便不会迷路了。想象黄帝威风凛凛地站在人类第一辆配备“导航系统”的牛车上(不会是马车,那时马还未驯化),头上束 着牛皮筋,身上是兽皮制的牛仔装,手上提着那把著名的轩辕剑,那形象让最前卫的摇滚歌手都觉得自己土得掉渣。黄帝手举宝剑,吼叫着冲锋陷阵,他的“乐队” 很庞大,也很杂。除了人多势众外,队伍中还有熊罴貔貅貙虎等大型猛兽,太吓人了,于是不听话的炎帝怂了,败于阪泉。“三战,(黄帝)然后得其志。”从此跟着黄帝混了。炎黄联手,更是兵强马壮,东夷领袖蚩尤让他的妖怪朋友们制造黑色大雾,试图乱中取胜,无奈黄帝的指南牛车实在牛,精确制导,找到蚩尤大本营,并斩之杀于涿鹿(今河北涿鹿县)。关于黄帝与蚩尤交战的故事,足以写成一部大部头的玄幻小说,有志者可以参考《山海经》、《古今注》和汉唐以降的志怪笔记小说,我就此打住。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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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帝和黄帝不打不相识,从敌人变成战友,于是我们这些后人便被称为炎黄子孙。很好奇,炎帝在黄帝的阵容里是个什么位置?估计是个政协主席的职务。两位祖先的经历如同隐喻,昭示了他们的后人们一直就打打闹闹,分分合合,没完没了。中国不一定有五千年的文明史,但战争史有这么长。
       最后说几句炎帝。炎帝事迹多见于荒诞不经的神怪类志,《史记》提到他也仅有寥寥数语,而且形象不甚高大。“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诸侯根本 不甩他,见他来打,一个个都跑去归顺黄帝了。我感觉炎黄二位在演无间道,炎帝分明是在给黄帝征兵嘛,而且征兵的方式创意十足,效率很高。
       汉代时,炎帝突然来了个华丽转身,不对,是变身:他变成了神农!神农就是炎帝,炎帝就是神农,二者合二为一!这个戏法变大发了,对神农不公。此说流毒甚 广,后世以讹传讹,我打“炎帝”这个词时,后面自动出现“神农”。司马迁明显采用了先秦典籍,对“合体说”不予采信。我也不信,既然“凯撒的归给凯撒”, 同理,把神农的还给神农,把炎帝的还给炎帝,且让两位远祖安心地活在我们的历史,传说和民俗之中。
       黄帝战胜妖魔鬼怪一般强大的蚩尤之后,诸侯掂了掂自己份量,眼含热泪,强烈推荐轩辕成为掌舵天下的车把式。
       黄帝成为天子后,照说该过上安稳日子了吧,可他的生活更动荡了:他开始了东、西、南、北巡,全方位的巡!曾经有个老人南巡时“站在南海边,用手划了个圈”,黄帝是用脚在天下划圈,所以他居无定所,以兵营为家。
        他这圈划得实在广大辽阔,气象万千。东巡一路走到海边没法往前走了,还登丸山,攀泰山;西巡至崆峒山,和后来被尊为道教的两位大佬中黄子和广成子举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两位大佬分别赠送黄帝九品之方和自然之经,估计是宝印、宝书之类的好东西;南边到了湖南湘江(记住这个地方,它与另一位五帝和其两位夫人有关)。
       黄帝爷北巡时把一个蛮族胖揍一顿,那个蛮族叫荤粥(不是加了肉的稀饭,荤念熏,粥念郁,记不住就说“熏鱼“吧),就是匈奴的祖先,匈奴还有很多其他名字,比如山戎,猃狁,鬼方等,古书里那些发音难听,字形难看的名字几乎都是指匈奴。匈奴是汉族心口的痛,时轻时重,时好时坏,烦了几千年。这是史书上第一次记载中华民族(还不能叫汉族,其实也不能叫中华民族,但也只能先叫着了)和匈奴的交锋,当时黄帝“北逐荤粥”,四字而已,潇洒之极。
        黄帝一路巡视下来,声望日隆,设左右大监监督诸侯,各地方大佬都服服帖帖,紧密团结在黄帝周围,积极拥护、推动、参与黄帝的封禅盛典。封是指在泰山顶上筑坛祭天,以报天恩浩荡;禅是指在泰山下的小山梁父山祭地,以报地厚之德。
(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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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炎帝神农合一的印象。查了百度,它说:炎帝,号神农氏。夏天这个系列很别致精彩阿,功夫下大了。赞!
愿我心行于爱,信和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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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禅说白了就是一个好天子的奖状。完成封与禅的仪式,一个鬼神鉴定、天地作证的伟大天子便正版了,否则总有山寨的嫌疑。所以后世的帝王趋之若鹜,做梦都想着让鬼神显灵“保送”去泰山封禅。但封禅不是去泰山自驾游,不是想做便能做的,哪怕是权倾天下的天子。
       封禅的“申请”手续极其复杂,现在已经没人能够说得清楚,就像没人说得清满汉全席一样。封禅的前提倒是很简单,但是很诡异。     
        首先要有祥瑞出现,比如说地上出现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天上还要降下天书,托梦给某人,某人醒来后果然在一个风雅所在(比如怪石,古阁)找到了天书,天书温柔地责备天子该上泰山一叙了,并有大神亲笔签名;天子也要亲自做梦,梦见神严厉批评他不该成天光顾着埋头搞业务,一心一意谋发展,而疏忽去拜见天神。然后该天子就要诚惶诚恐地告知心腹大臣该怎么办,于是大家都知道怎么办了。在这方面,需要特别表扬的是宋真宗赵桓,他把全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话剧舞台,作为导演和男一号他很长时间都难以走出跌宕起伏的剧情。
       黄帝之所以搞封禅,还有一个原因是天上出现祥云(怎么个祥法,不详),这是最高级的一种祥瑞,无法以人力合成。所以黄帝对云情有独钟,充分显示其浪漫情怀:他把官名和军队都以云命名,比如春官为青云,夏官为缙云,秋官为白云,冬宫颜色很深,是黑云,中官则是后来天子们的指定颜色:黄云。可后来的天子们都不解风情,无人再以云彩作为官名。啊,如果云知道,云一定很遗憾,也没准松了口气,那些人那些事,怎配高洁的云彩。
        黄帝的泰山之行顺风顺水,还得到了宝鼎神策。神策并不是神的政策,而是一种神草,即蓍草,又叫锯齿草,其茎可用于占卜。据说黄帝就是用这种神草推演了历法,其科学原理不明。
         黄帝的两位重臣风后和力牧,按《帝王世纪》讲是黄帝做梦时梦见的。他跟随梦的脚步,于某个海角找到风后,在大泽发现力牧。这两人都非凡夫俗子,能文能武,据说共著兵法28卷,现在不知在何处。黄帝得此二人,治国平天下如履平地,政通人和,以风后为三公,力牧为将,另设五官分别为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和中官。
        据说黄帝在文化教育上还做出了伟大的贡献,他的史官仓颉创立了文字,此说源于战国,《淮南子》更是编出“天雨粟,夜鬼哭”的莫名其妙鬼话。文字对于文明的意义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可是《史记》对此不置一词,只字未提仓颉。因为老爷子认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仓颉造了字,荀子以及后来的章太炎、鲁迅师徒都认为文字不可能是一人所创,即使有仓颉其人,他所做的也许只是归纳、整理的工作。
        黄帝时代有无文字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物证,那时苏美尔人已经在泥版上用楔形文字书记账了,埃及人已经用象形文字记录法老的衣食住行,中国最早的文字则是发现于商代青铜器上的甲骨文,比苏美尔文明晚2000多年、比埃及晚了近1500年!比印度的铭文也要迟近500年,和迦南文字基本同期,比脱胎于腓尼基字母的希腊文要早500年左右。梁启超“四大文明古国”的提法很聪明,如果是“三大”就没中国的份了。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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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时代有无文字,并不妨碍黄帝的行政运作,他的政体一直被后世的王国借鉴。相与左右监大约就是内阁的前生今世,五官是六部的雏形,三公后来则纯粹成了荣誉头衔,直到清朝都有,被康熙使绊子除掉的鳌拜就曾位列三公。
        黄帝自从有了宝鼎和神草,精神境界得到极大提高,观天象,察阴阳,顺势而为,不与天斗也不与地斗,也不再与人斗,与他作对的全被撂倒了。他斯文地按时种植庄稼和草木,还驯化鸟兽昆虫,相当于建立了国家植物园和动物园。现在的动物园和黄帝的相比弱爆了,《竹书》透露黄帝的动物园里有很多珍稀物种,凤凰在四面檐溜的楼阁(阿阁)里筑巢,男凤凰唱歌,女凤凰跳舞(“其雄自歌,其雌自舞”),麒麟在园林里漫步,神鸟风度翩翩地飞进园中(“神鸟来仪”)。还有青蛙和蚯蚓,你可能觉得这有啥稀奇,谁没见过青蛙和蚯蚓?可你见过羊一样大的青蛙吗?你见过粗大如天边彩虹的蚯蚓吗?(“有大蝼如羊,大螾如虹”)。这是因为黄帝“土气”(“帝以土气胜”),所以青蛙、蚯蚓才能如此“茁壮成长”。
         老人家经常出去调研,视察山川河流,体察民情,信访工作做很得到位(“劳勤心力耳目”),不贪污不浪费(“节用水火材物”),“有土德之瑞”,所以叫黄帝。他不是也有云瑞吗?干嘛不叫“云帝”?所谓“土德”云云,  也是源于战国的说辞,其时“金木水火土”五行说盛行,其大家是个叫邹衍的齐国人,在齐国的“社会科学院”稷下学馆一呼百应,提倡“五德始终”,宣王奉之为国师,还是个NO.2大帅哥。
        总之在以黄帝为核心的部落联盟里,人民的生活是幸福的,动物和人民一样幸福,整个联盟充满欢乐祥和的气氛。黄帝在位的第59年,老人家穿着黄袍于宫中接待两批来朝拜的外国友人,分别是贯胸氏和长股氏。我有本绘图板的《山海经》,上面有这两个部落人的相貌特征,贯胸国的人胸口有个洞,他们的贵族坐“轿子”特别朴素,用跟棒子穿胸而过,两人抬起就走人,画上人看起来很拉风的样子。长股不是屁股很长,而是大腿很长,画上的人看起来有点像前NBA球星张伯伦,那么高的个子,那么长的腿,不打篮球可惜了。在《竹书》里,接待贯胸氏和长股氏是唯一被提及的黄帝的外事活动。
        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得姓者十四人”,得姓意味着有名分,那么另外十一个为什么没有名分?他们怎么了?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被杀或是被逐吗?生于帝王之家,这是常见的悲剧曲目,我查不到相关材料,只能如此猜测。后世无数帝王和其子嗣发出“愿生生世世莫再生于帝王家”的哀叹。
        《史记》里只提到黄帝的正妃嫘祖,她生了两个孩子,长子叫玄嚣,老二叫昌意,这两个孩子的后人“皆有天下”。嫘祖可不是个寻常女子,她是时装界的革命人物,发明丝绸的人。想象一下,没有丝绸的时装界该多土啊,所有爱美的女子,地主和地主婆都应该向嫘祖致以崇高的敬意。
         《汉书•古今人表》提及黄帝另外两个老婆,也即次妃方雷氏和彤鱼氏,这没问题,可它把嫘祖辛苦生的大儿子玄嚣“过继”了给方雷氏,还好昌意户口没变,否则嫘祖就亏大了。
        不管黄帝有多伟大,他仍有离开人世的那一天。在位一百年后,“黄帝崩,葬桥山”,桥山就在绥德一带。
        五帝之二,颛顼必须要开始上班了。(黄帝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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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虔谦,上古史资料少,而且都是碎片,查起来很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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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颛顼

        颛顼(念专须)帝名叫高阳,是昌意的儿子,黄帝的孙子。按说继位黄帝的该是青阳或是昌意,这两嫡子犯了啥路线错误吗?
        他们俩确实犯了错误,但究竟是什么错不清楚。《竹书》提到黄帝在位第77年把昌意流放到弱水(“昌意降居弱水”),《大戴礼记•帝系》说青阳和昌意这哥俩都被流放了,前者被贬到至泜水(《史记》里说是江水),后者则被发配到若水(通“弱水”)。这“两水”到底在哪?有说是河南,也有认为在四川。顾颉刚先生认为是后者,这也符合成书于东汉时期《水经》的说法,在道理上也讲得通。从陕西到河南能叫流放吗?坐在牛车上,晃悠着双腿,哼哼“信天游”就到了,只有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才是发配地的首选。
       《竹书》引《左氏•昭十七年传》:首先即黄帝位的并不是颛顼,而是他的大伯青阳,帝号少昊。少昊是个飞禽爱好者,他爸黄帝以云做官名,他则以鸟名和之。不清楚少昊的政绩如何,也不知道他在位多少年,《史记》压根没提他。《竹书》称颛顼十岁就开始辅佐少昊,二十岁取少昊而代之登帝位。那时的孩子真是早熟啊,黄帝十一岁就走上帝(还不能叫“皇帝”,也不能叫“天子”或“王”,只能叫“帝”)的工作岗位。我两个儿子在那个年纪,成天只知道玩电子游戏,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看来他们都登不了帝位,最多当个美国总统,而且顶多干八年就得让位。
        从颛顼的从政经历来看,昌意始终都不在父亲的接班人之列,青阳下岗了,他这个弟弟还是靠边站,倒是他的儿子上岗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黄帝选择接班人“不唯成分论”,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一码归一码。不像后来,一人倒霉,九族都受株连。
       《竹书》说,颛顼在位78年而“崩”,也就是说他活了98岁,无论是执政期还是寿命都很长,但跟他爷爷还是没法比。黄帝在位整整一百年,他的寿命跨度也极大,从111到300岁。
        黄帝“寿三百”连孔子的弟子都很困惑,其高徒七十二贤人之一、以口才好著称的宰我(咋起这么个名字?太自虐了)问孔子黄帝咋活了三百年,他还是人吗?子曰:“Well,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的先进事迹你不好好研究,问黄帝那么久远的人干嘛?“,宰我一根筋地追问:“做学问就要彻底,不能碰到疑难杂症就回避,我非问不可。”孔子不愧是圣人,来个脑筋急转弯:“他生前时利民百年,身后人民敬畏他百年,其教诲流芳百年,故曰三百年。”很明显孔子绕个个大弯子(还说了一大段黄帝德行和伟绩),目的就是要答非所问。宰我不知是被绕糊涂了还是不敢再问,接下来他自动转换话题,“请问帝颛顼”。
        颛顼有谋略,但是低调得让人看不出来(“静渊以有谋”),绝不会像孔明摇扇子那么嚣张,大雪天都扇扇子,把装酷进行到底。他继承了爷爷黄帝的光荣传统,比如按时种地,和大自然和谐共处,对鬼神表达崇高敬意,深知NO ZUO NO DIE的道理。这些事他爷爷都做过,我相信颛顼对爷爷崇拜之极,小时候“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就一定把爷爷奉为神明。他也学他爷爷东西南北巡,只是终点有所不同。
        往北他到了幽陵,就是幽州,五代时被儿皇帝石敬瑭打包送给辽国的燕云十六州之一,即现在的北京和部分河北、辽宁一带。不过不知道他的幽州行都干了啥,如果是自驾游可就没多大意思了。他爷爷北巡时干了啥?北逐稀饭,哦,不对,是“熏鱼”。南巡到了当时人以为最南的地方:交趾,即现在的越南北部,这个倒不容易,路途遥远不说,那时候的越南只有“农家乐”,不太可能有什么反动武装,就算有也早给他爷爷摆平了。西巡到了流沙,具体什么地方说法不一,《汉书 地理志》认为是张掖,在甘肃省河西走廊中部,以“张国臂掖,以通西域”得名张掖,西汉猛将霍去病在此把匈奴打得差点一病不起;也有人认为“流沙”泛指沙漠地带,这个更不容易了,沙漠里连“农家乐”都没有,只有孤烟直,标签都找不到地方贴,贴了也很快给流沙埋了。东巡他巡得比他爷爷还远(黄帝东巡只是到了山东,我怀疑他老人家是去泰山熟悉地形,为封禅做前期准备),到“蟠木”,蟠木是什么?是扶桑,那时的扶桑可不是现在的扶桑,那时的扶桑据《山海经》说长得比太阳还高,它罩着太阳,所以叫日出之地。日本人急吼吼地喊“扶桑之国天皇佑,大和民族旭日升。”,徐福啊徐福,你都教了那三百童男童女什么东西呀?你是他们的第一任天皇吗?如果不是,我深表遗憾,你也节哀顺变。
        颛顼四方巡游的目的以及成果,似乎非常显著,日光、月光照到的地方都是他的(“日月所照,莫不袛属”),这好像又过于显著了,全世界都归他了,白天和夜晚也都是他的,免得白天不懂夜的黑。他爷爷那一通巡视很实在,收拾匈奴,结交仙友,立威于诸侯,还顺便给封禅踩点。不过颛顼跑了这么一大圈,也是蛮拼的,起码在那些偏远的地方留下了“到此一游”的足迹,就像美国人第一次在月球上插国旗一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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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里说颛顼的政权并不稳定,共工试图夺权,但是被嫦娥的老公,神箭手后羿射得屁滚尿流,一路流到大西北,即现在的宁夏,恼羞成怒撞不周山而死。这个传说与《三皇本纪》出入太大了,在《三皇本纪》里,共工和后羿都是女娲时代的,比颛顼年长了两千多岁,这比“关公战秦琼”离谱得多。之所以出现如此巨大的误差,这从另一面暗示了当时没有文字,全凭口耳相传,各地口音相异,传到后来肯定面目全非。
        颛顼不知道的是,比他爷爷资格还老的埃及第一任法老美尼斯创立的古埃及王国,强大无匹,国祚绵长800年,农业、手工业、商业和建筑全面发展,象形文字已经用于政府文书,雄伟的石墙城池耸立于尼罗河边,他们之所以能够用石头砌墙,是因为青铜制造的工具好使,五千多年前的古埃及已经拥有了文明的三要素:文字、青铜和城市。当然你可以说咱们六千年前就有精美的玉器了,虽然玉器也是文明的一部分,如果你拿着一件出土的玉器说咱们有六千年的文明,谁也拿你没辙,不过你只能跟自己玩。咱们还有一万多年前的陶器呢,陶器自然也算是文明的一份子,可你好意思说咱们是万年文明古国吗?
        我曾和一个爱好历史的同胞聊天,他说五千年前中国肯定也有城市,只不过古埃及是用石头造墙,所以留下来了,咱们是用泥巴做的土墙,自然不如石墙存得久。他怎么就不想想咱们为什么不用石头做城墙呢?陕西的石材资源比尼罗河丰富多了,咱们不差石头,差的是工具,没有青铜工具就无法有效加工石头。听说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没听说玉可以攻石。中国最古老的城市遗址是商朝的,大量出土的青铜器也是商朝的,这足以证明青铜器对于古城池建设的重要性。没有青铜的黄帝、颛顼二帝和土豪法老相比确实有些寒碜,爷孙俩的“帝都”充其量只是规模大些的土围子而已,“土围子”确实很容易“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也许这爷孙俩才是真正的“土”豪。幸亏颛顼没有巡视到尼罗河边,否则他回来后不是变成刘姥姥就是祥林嫂,成天发呆,嘴里念叨:那墙怎么弄的,怎么弄的?然后摸出块相当漂亮的美玉,嫣然一笑:这个东东你有吗?
         让我们离开尼罗河,回到黄土高坡吧。
        《史记》里的颛顼简介不到百字,写得有点像给一个“三好学生”的年终评语,干巴巴的,非常笼统。学者兼作家柏杨先生对颛顼非常不感冒,直接对《史记》关于颛顼的文字无视,在《中国人史纲》里说:“他是五帝中的第二帝,号称玄帝,即黑颜色的君主。他也默默无闻,但在位七十八年中,却作了一件使天下所有男人都大为抚掌称快的事,就是他下令女人在路上遇到男人时,必须恭恭敬敬站在路旁,让男人先走,否则就流窜蛮荒。”,颛顼做的这件事虽然令女权主义很不喜欢,但这是个标志:母系社会结束了,从走婚的“男卑女尊”走向另一个极端“男尊女卑”,“父权制”由此而立。谁说中国人中庸?咱们最爱走极端了,蹦极一样,心脏不好的真受不了。不过柏老说的那段话略有点不准确,兄妹通婚者才被扔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蛮荒之地,不让路的女人不是流放蛮荒,而是拉到街头示众。
        “示众”这个以羞辱为目的的仪式从此绵延五千年,直到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依然盛行,我小时候就见识过带着高帽子的“牛鬼蛇神”被人推推搡搡或者被绳子牵着,步履踉跄、双目无神地走过充满看客的街头,我的外公曾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街头,幸运的是那时我还没有出生;我也见过不带高帽子但脖子上挂着一双破鞋的女人,披头散发甚至被剃成阴阳头,头低垂着看不见脸,当有人从后面揪她头发的时候,她的脸才浮现出来,嘴角的血腥红刺目,那样子真的不像人,像鬼,围着她发出亢奋呼喊的人也不像人,像兽。我们没有五千年的文明史,但我们有五千年的游街史。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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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还是做了些实事的,他让家庭这个社会的基本单位逐渐成形,确定了男人的领导核心地位(虽然工作作风有些粗暴),规定兄妹不许结婚,这个规定很好,很文明,现在所有的文明社会都把这个作为禁忌写进法律。颛顼上台第13年制定了历法,一年360天,和古埃及的历法一模一样。颛顼历沿用了近三千年,直到汉武帝时才被365天的太初历取代,非常了不起,但是必须承认,苏美人更牛,四千多年前他们就搞出了365天的太阴历!颛顼还是个热爱音乐的人,在位第21年,他作了一首曲子“效八风之音”,名叫《承云》。屈原对这首曲子很是神往,在《楚辞•远游》:“张乐《咸池》奏《承云》兮,二女御《九韶》歌”。“咸池之乐”据庄子说是黄帝在洞庭命人演奏的曲目,融天地人于一体,用“咸池”的乐队演奏《承云》,娥皇和女英唱《九韶》,屈原真是浪漫得可以。(笔者按:有人说《楚辞•远游》是西汉人的假托之作,没关系,屈原说得出这种话来的。)
        颛顼又是做日历又是做音乐,而且还与日月同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五帝中最不受待见。东汉大才子蔡邕(其女即是大名鼎鼎的蔡文姬)在《独断》里说颛顼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全都亡去变成厉鬼,其中有个鬼名气极大,成语“魑魅魍魉”中“魍魉”(“帝颛顼有三子,生而亡去为鬼。其一者居江水,是为瘟鬼;其一者居若水,是为魍魉;其一者居人宫室枢隅处,善惊小儿”)。还有个说法,说他生了个怪兽儿子叫梼杌,“其状如虎而犬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你能想象这是什么样子的怪物吗?我想不出来,所以《山海经》的想象力惊人,怎么难看怎么来。梼杌长相奇特,兼有预知未来的特异功能,所以楚国的史书就叫《梼杌》,“史以示往知来者也,故取名焉”,这就是楚史名字的来历。
        颛顼还有个儿子,蔡邕漏掉了,他便是大名鼎鼎又恶名远扬的鲧,《竹书》和《夏本纪》里都提到。可从时间上判断几乎不可能,他是尧舜时代的人,和他爹隔了两百多年的时空,除非他会穿越。反正会穿越的也不止他一个(后面将会提及其他“穿越人”),就当他是颛顼的儿子吧,不过他的下场也很惨,因治水不力被舜处死。除了这五个儿子,传说颛顼还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的名字经常被人骂人时挂在嘴边,叫“穷鬼”!我怀疑这是否后人在恶搞,明人陈耀文《天中记》引《岁时记》:“高阳氏子瘦约,好衣弊食糜,正月晦日巷死。世作糜,弃破衣,是日祀于巷,曰送穷鬼。”,这个儿子似乎压根就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怎么作死怎么来,吃变质的食物,穿破衣,正月的最后一天(晦日)死于巷中,后人祭祀他的成本倒是挺低的,把不要的残羹破衣扔到巷子里就行了。宋陈元靓《岁时广记》也提到穷鬼,说法略异:“昔颛顼帝时,宫中生一子,性不着完衣,作新衣与之,即裂破以火烧穿著,宫中号为穷子”,这个穷鬼有可能就是蔡邕所说的“其一者居人宫室枢隅处,善惊小儿”,他自己不好好活着,还去吓唬别的小孩,这不太好,特此批评。
        《帝纪》说颛顼的娘叫景仆(也叫昌仆,女枢),蜀山人氏,是昌意在若水下放改造时邂逅的,她的怀孕和黄帝妈妈附宝一模一样,被“瑶光”照怀孕了。我没兴趣知道“瑶光”是什么光,我已经审美疲劳了:能不能有点不一样的怀孕方式?不是大脚印就是光,拜托来点新鲜的。民间传说有个特点,话痨似地不断重复同一模式的想象。对了,《竹书》里说,少昊的母亲也是因光而孕,是星光,“见星如虹,下流华渚,既而梦接意感,生少昊。”,不过这位英雄母亲不是嫘祖,而叫女节。《汉书》里也说青阳的母亲不是嫘祖,而是方雷氏,一个儿子三个妈,这个少昊真是抢手,身份真是复杂,《史记》眼不见心不烦,干脆不提少昊为帝的历史,直接让颛顼上。《史记》其实还是无意中透露了少昊曾为帝,《鲁周公世家第三》说:“封周公旦于少昊之虚(墟)曲阜”,只有帝的故居才能被称“虚”,诸侯故居称为“封”。《尚書•序》、《白虎通义》及《礼记•月令》更将少昊列为五帝之一,少昊曾为帝当无误也。
         甭管少昊了,也甭管颛顼是不是默默无闻,干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走路,让女人走开”,他都得走开了,“颛顼崩,而玄嚣之孙高辛立,是为帝喾。”
(颛顼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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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
是非是 我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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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喾

        颛顼的儿子叫穷蝉,未能继承父亲大位,即位者是玄嚣(青阳),即少昊的孙子高辛。颛顼是少昊的侄子,高辛又是颛顼的侄子。“嫘祖为黄帝正妃,生儿子,其后皆有天下”,很快就应验了。
        高辛即位并不像《史记》里那几个字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在有限的史料中,仍可看出其中玄机。据说穷蝉是魍魉的哥哥,为争夺帝位,密谋杀害其弟,魍魉逃到凶险的雷泽,就变成了鬼,变成了一半成语。注意蔡邕那句话里提及两鬼的居处,一个在江水,一个在若水,正是玄嚣和昌意下放的地方,巧合吗?!
       《竹书》也提到颛顼驾崩之后的凶险局势,“术器作乱,辛侯灭之。” 术器是谁,不得而知,但很可能与穷蝉有关,辛候则是高辛无疑。
        高辛的父亲叫蟜极,母亲姓甚名谁连皇甫谧这位俨然古代帝王的“新闻发言人”都不知道,其《帝王世纪》(以后简称《帝纪》):“帝喾,姬姓也。其母不觉,生而神异,自言其名。”别的帝王母亲怀孕都伴随雷闪电鸣,唯独他妈一点动静没有,不知不觉就把他生下了,实在省心。两千年后,他的后人郑庄公生得那叫一个困难,腿先出来,他妈武姜差点把命送掉,因此很讨厌这个儿子,干脆叫他“寤生”,寤生就是逆生。威名赫赫的郑庄公名字是史上最难听的名人,姬寤生,翻译成白话文就叫“姬难产”,什么“狗剩”、“二蛋子”啥的简直好听死了,不过这个名字难听的人,做的事情漂亮至极,虽然孔子削春秋时第一笔削的就是他。他的故事好玩之极,拍个电影绰绰有余,悲剧喜剧的元素都有,真是悲喜交集,后面再说。
        帝喾(念酷),真的很酷,他还有别名叫“俊”,不过这是《山海经》上说的。他不但悄没声儿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生下来就会说话(和他曾祖父黄帝一样),还顺道把自己名字给起了,他的无名氏母亲肯定觉得这个儿子酷毙了,当然也可能会吓得半死。她当时正在江边漫步,口中吟唱“江水兮滔滔,人儿兮渺渺”,突然脚上一震,低头就看见一个肉嘟嘟的小孩爬起来看着她说,妈咪,我叫高辛,您儿子。他娘当时就昏过去了,醒来时见那孩子还在身边,她已经不怕了,而是欣喜若狂:你再说一遍。小孩嘬着手指头,又说了遍。他娘把他抱在怀里说,儿子,你太酷了,我稀饭(喜欢)!
        这孩子还有更酷的地方,长着“骈齿”,就是有两排牙齿,实在太妙了,前排坏了,后排顶上,一百零五都能啃羊腿,我相信所有的牙医都不喜欢骈齿。这个秘密,司马迁都不知道,皇甫兄悄悄在《帝纪》里说的,他还告诉我们这个“酷”娃:“年十五而佐颛顼,三十而登帝位”,他的从政履历和颛顼如出一辙,看来隔代指定接班人很有必要。美国人就不知道这个绝招,每次竞选,输赢双方都累得半死,胜利者就匆匆忙忙、一头雾水上班去了,刚摸清点情况,下一次竞选又开始了,难怪经济老是出问题,政府部门都敢宣布破产,搞什么搞?你听说过哪朝哪代的中国政府机构扬言破产吗?但美国人就是喜欢这么搞,每四年来一次,搞得像嘉年华,乐此不倦。随他们去吧,就像孔子骂宰我似的“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墙不可圬也”。
        喾和他大伯颛顼一样,也是个音乐发烧友。  《竹书》里很具体地描述了高辛的文娱活动,“使瞽人拊鞞(念皮)鼓,击钟磬,凤皇鼓翼而舞”,瞽人就是盲人,该盲人技艺高超,玩鼓与磬两种打击乐器,好听到招来凤凰翩翩起舞,酷吧?更酷的是,曲子是喾帝自己编的,只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找个盲人打击乐手?这再次证明盲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喾作了三支很有名的曲子《九招》(招念韶,又叫《九韶》)、《六列》和《六英》,《九招》流传久远,后来大禹高兴了就爱让人表演此曲,据说可以招来频临灭绝的奇珍动物(“致异物,凤凰来翔”)。
        不过《三皇本纪》的作者司马贞认为《九招》是舜的作品,“即舜 乐《簫韶》。九成,故曰《九招》”。“九成”不是写了九次才成,而是指九个乐章,或者说是九次变奏,《九招》看样子还有交响乐的范儿。舜可能确实是音乐粉丝,他的岳父尧给他的“聘礼”其中就有琴。考虑到舜的功绩太多,且《五帝本纪》未提他作曲方面的才华,就把《九招》归入喾的名下吧。
        鲁迅盛赞《史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可我觉得《史记》关于五帝的文字比《帝纪》和《竹书》差远了,提到高辛全是空泛的大词,一点实质性内容都没有,颛顼好歹还搞了一次环球之旅,日光、月光尽收眼底,高辛可能是个宅男,成天卧家里玩摇滚,要不就想心思,“其色郁郁”,那股不动声色的劲肯定是学他大伯;“其德嶷嶷(念疑)”,德行高尚得“需仰视才得见”,“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美德被司马迁翻译成文言文“普施利物,不于其身”。此外,他“可持续性”地继承了曾祖黄帝以及大伯颛顼的做过的好人好事:不搞铺张浪费(“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掌握节气变化从事生产活动,对鬼神继续表达崇高敬意。他的疆土和他大伯的一样辽阔,“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风雨所至”四字纯属多余。
        《竹书》提到喾在玩音乐之余,作了一件符合他身份的大事:“十六年,帝使重帅师灭有郐”,46岁那年,他灭掉了一个不听话的部落有郐氏,从此那个黑暗的部落就被“日月所照”了。
        接下来,我们要来谈谈帝喾的家事了,谈帝王的家事不算八卦,因为帝王的家事即是国事,不过帝喾的家事确实八卦,而且每一条都可以上头条。
        司马迁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先把帝喾的老婆裁员一半,只挑小三和小四说事(老大和老二分别放到后面的《周本纪》和《殷本纪》,起码得提一下打个伏笔吧,老爷子有才华,就很任性),而且毫无“新闻”价值:“娶陈锋氏女,生放勋。娶娵訾氏女,生挚。”,完毕,就这些,他连小三和小四的名字都懒得说,我实在想不通是为什么。以前每个“母后”都有名有姓,喾的母亲无案可查只能付之阙如(有资料说,喾的母亲叫握裒,不过出处不明,聊备一格吧),小三和小四在在赵国史书《世本》有备档,司马迁不可能看不到,她们俩的儿子可都是帝啊! 陈锋氏和娵訾氏连姓都谈不上,它们是两个氏族的名族,就像昌意的老婆是蜀山氏族一样。《世本》说得很明确,小三陈锋氏名叫庆都,小四娵訾(念居姿)氏芳名常仪。我为什么非得要把这两个女子的名字说出来呢?因为我知道,于是我说,还有表示尊重妇女,以示和不尊重妇女的颛顼划清界限。
        我也任性一下,不顺着《史记》的顺序,且按一二三四的数字排序。喾有四个老婆,生了四个儿子,四子皆有天下。
        元配有邰氏,芳名姜原。有天没事出去踏青(“出野”),蓝蓝的天空白云飘,身上穿着曾祖母嫘祖发明的丝绸裙子,一边走一边跳,衣带也是飘飘的。飘着飘着,她在地上看见了我们已经见识过的大脚印!又见大脚印,我已经麻木了,但姜原心花怒放(“心忻然说”),一脚踏上去,效果一如聪明的你们所料:她怀孕了。只是我们都想不到的是,那一踏的风情如同触电,如此立竿见影:“践之而身动如孕者”!伏羲娘华胥踩的脚印质量明显不如姜原踏上去的好,好得让姜女士害怕万分,觉得这个儿子来路不正,一生下来就把小孩丢弃在小巷子(“隘巷”)。我以为她是因为没法跟“又酷又俊”的丈夫交代才狠心把儿子扔掉的,帝喾那么英明神武,不那么容易被糊弄吧?
        虽说大伯颛顼规定女子需给男子让路,但没说女子不可以进“桑林”呀。“桑林”非关日月,只管风月,纵“风雨所至”,也要“风雨兼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就是这个意思。这孩子命大福大造福大,牛呀马呀避之唯恐不及,姜女士只好忍痛把准备把儿子弃林子里,偏偏那天林子里人多(什么林?桑林乎?),她因害怕被控虐待儿童罪,就只好改主意。改主意不是不弃,而是继续弃,只是换个地方:放在水渠的冰面上!什么娘啊?为了自己有个交代,这么狠心。不过没关系,一只大鸟飞来,该鸟体贴入微,一只翅膀垫在孩子身下,另一只盖在身上,两层羽绒被,孩子自然冻不着了(《毛传》云:“大鸟来,一翼覆之,一翼籍之”)。我看到有篇文章说别的国家也有弃婴的传说,举摩西为例,哪跟哪啊?摩西被弃是因为他父母想要保全他的性命,因为法老丧心病狂要杀所有居住在埃及地的犹太人头生的男婴,摩西父母藏不住了,才把儿子放筐子里顺水漂走,法老的女儿救起并收养了摩西,才有了辉煌的出埃及记。
        姜原守在一边,看见如此神迹,她二话不说把孩子抱回去给老公:这样的孩子你敢不要?!喾自己的出生本就神奇得“来无影,去无踪”,他娘创造了首例无痛分娩。大伯颛顼和曾祖父都是什么光照出来的,凭什么自己的儿子的出生就要大众化?大众都是搓出来的,当不了帝,所以出生才平凡。贾平凹老师说普通人才说普通话哩,还举例说毛主席就不说普通话,周副主席也不说普通话。习大大说的话倒是蛮“普通”的。
        喾就这样收留了“弃”,连名字都懒得改,还叫“弃”,可见他心里头还是有些小想法,又不足与人道。弃后来有个挺高大上的名字“稷”或“后稷”,不过那是后人给他起的,其实是个荣誉称号,以表彰他在农业领域的杰出贡献,稷就是谷子。他的后人建立了伟大的周朝,长达825年,足以媲美美尼斯的埃及王朝。
        二老婆名字很好听,曰简狄,据说是有娀(念松)氏的头号大美女。有次她和两个闺蜜在湖中游泳嬉戏,湖边有一片林子,突然一只玄鸟从她头上飞过,下了一只蛋。简女士居然伸手就接住了蛋,多快的身手啊!实在让人吃惊,更令人吃惊的是她把那只鸟蛋生吞下去了,想必她当时一定是饿疯了吧?作为帝喾的次妃,怎么着也有足够的“体己零食”(那时还没有钱,所以她没有体己钱)吧,何至于此?当着闺蜜的面这个做,实在有伤国体啊。最吃惊的在后头,那个鸟蛋让简女士怀孕了!看到这里,我的心情和帝喾不一样,我非常欣喜,终于看到大脚印和“光电效应”以外的怀孕方式了!我忽然想明白简女士为什么那天邀约两闺蜜游泳了,那是两证人呀!那两闺蜜果断站出来作证:真的就是酱紫的,玄鸟虽然飞得快,但不如简狄姐姐的手快!简狄的生育方式也极其古怪,破胸生出儿子!我怀疑古籍里胸是否为腹的误写(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不过就算是破腹产也匪夷所思,那时候能做这种手术?!
        玄鸟到底是什么鸟?有说玄鸟就是燕子,不知道对不对,我总觉得这说法“化神奇为腐朽”,燕子有啥“玄”的呢?就算玄鸟是燕子,让简狄怀孕的燕子一定是神奇的燕子,简称“神燕”。把玄鸟当燕子,跟郭沫若先生的看法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郭在《历史论》一文里,本着辩证唯物主义的思路,认为玄鸟乃男性生殖器的象征,这可能又过于“唯物”了。虽然民间确实赋予“鸟”这方面的意思,但玄鸟此鸟非彼鸟,郭老想多了,一只男根从天上飞过,什么意思啊?这算是浪漫的唯物主义还是唯物的浪漫主义?让玄鸟就是玄鸟,飞行在传说的天空挺好。
        帝喾怔怔望着来历不明的孩子,充满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惆怅感,心想以后一定要抽出一部分创作音乐的时间,多陪陪和玄鸟擦肩而过的太太。他给孩子取名契,无独有偶,这个字发音和“弃”是一样的,虽然这个孩子名念“谢”。契念谢,只此一例,是喾为儿子量身定做的,否则两儿子加一块叫“弃弃”挺不像话。契的后人创建了商朝,国运554年,在中国王朝排行榜上排第二位,仅次大周。现在做大买卖或小买卖的被称为“商人”,就是因为商朝的人会做生意。
        弃和契后来都跟着舜混,混得都不错,弃当上了农师,相当于农业部部长,契当上司徒,两人都位高权重。那时候就有司徒这个职称吗?如果有,契是第一个司徒。司马迁使用的个别名词有些明显超前,“公孙”姓氏和“司徒”职称都应该都是在周朝时才有。
        现在让我们来关注小三庆都和小四常仪的儿子们了,她们生的儿子在事业上比姜原和简狄的儿子成功得多。
        庆都生子叫放勋,即后来大名鼎鼎的帝尧,下面的一章专门讲他真假莫辩的丰功伟绩。庆都的怀孕和神农母亲女登颇为相似,都与龙有关。一般人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庆都常在河边走,“常有龙随之”(见《竹书》),随即她就怀孕了。儿子在她肚子里待的时间“很短”,只有十四个月,比黄帝少了十一个月。我相信这个儿子并没有让喾吃惊,因为已经有过两个神奇的儿子了,第四个儿子神奇一点又有什么神奇?
        第三个儿子是第四个老婆常仪生的,叫挚。这个儿子才真正神奇,与光无关,与大脚印无关,与龙无关,没有任何神奇之处,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生下来了。“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喾对这个“真”儿子喜欢极了,有多喜欢?他把帝位传给了挚,不给老大老二,也不给老幺,偏偏给了不尴不尬的老三,足证他有多偏心。
        《帝王纪》里说挚其实是老大,尽管他是最小老婆生的。假设这是事实,那就更“头条”了。第一个孩子是第四个老婆生的,那前面三个都在忙什么或者喾在忙什么?这也许暗示喾喜欢的只有老四,同时我们也必须理解喾确实很忙,“日月所照”的疆土需要料理,还要作曲、玩打击乐,和老四生孩子算是加班了。哪有时间和一、二、三夫人儿女情长?于是三位夫人只能“一二三”齐刷刷地“出野”或“出浴”。
       《竹书》称帝喾在位六十三年,活了一百零五岁。后世有一个皇帝的实际在位时间和他一样长,那个皇帝是乾隆。也有一说喾在位七十年,没关系,乾隆当了六十年皇上,三年太上皇,喾做七年太上皇有啥不可以?我甚至觉得他做七年“太上帝”非常可以理解,因为他要扶三儿子(或者大儿子)挚上马走一程。
         喾为儿子挚继位应该花了不少心思,我们可以从尧的出生地看出些许端倪。《竹书》说庆都“生尧于丹陵”,丹陵在湖南攸县。喾的都城在亳(河南偃师),从河南到烟瘴之地湖南可够远的,中间还要经过另一个烟瘴之地湖北。当年玄嚣和昌意也不过被父亲流放到四川去,蜀道虽难,但四川就在陕西隔壁,路途并不遥远。喾把怀孕的老婆庆都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待产,肯定不是因为湖南有特别先进的“月子中心”,而是希望庆都的孩子离得远远的,好让爱子挚少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真是用心良苦。后面我们将会看到,庆都的孩子一直都没有回河南。
         可惜他挚爱的儿子挚太不争气了,喾崩后仅两年,他就被废。《史记》说挚“不善”,至于怎么不善,不清楚。很清楚的是“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
         伟大的尧帝,是个中国人都知道他老人家,连韦小宝都知道“鸟生鱼汤”,那个“鸟”指的就是尧。尧帝之所以名气这么大,是因为他背后有两个强大的“网络”推手,一个叫“儒家”,一个是“墨家”。
        好了,放勋,登上历史的大舞台吧,所有的布景都搭好了,就等着你唱念做打。(帝喾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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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尧

         《竹书》诠释了什么叫做“真龙天子”,放勋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后世那些自称或被称的全是山寨产品。
        放勋母亲庆都经常与龙共舞,有一天这条赤龙口衔一张画儿送给庆都,图上画着一个人:八采眉,发长七尺二寸,面容上窄下宽,脚踏宿翼,宿是星宿的意思。画上还题字:亦受天佑。“既而阴风四合,赤龙感之”,这句话含糊其辞又意味深长,不管怎样吧,庆都在“阴风四合”之中怀孕了,怀上了原版“龙的传人”。
        河北翼州的名字便由画中的“宿翼”而来,那是尧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释名》:其地有险有易,乱则冀治,弱则冀强,荒则冀丰也。翼就是希望的意思,总而言之翼州“在希望的田野上”,那里的人们“为她富裕为她兴旺”,就像二十岁时的彭丽媛所唱的那样。(笔者按:尧的另一个出生地便是现在河北保定境内的伊祁山,所以尧复姓“伊祁”,是所有“伊”和“祁”人的祖先。尧还有第三个出生地,在安徽与江苏交接的天长县,即传说中的“三阿之南”。丹陵也好,伊祁山或者三阿之南也罢,这三个“月子中心”离偃师都挺遥远。)
         那孩子出生后,模样一如画上所画。什么是八采眉呢?不是眉毛有八种色彩,只有鹦鹉才那么绚烂,而是有光泽的八字眉,简单地说就是圣人之眉,你没有看到这样的眉毛说明你没有看见圣人。曹操的儿子曹植在《相论》一文开头论圣人之相时,首先隆重推出的就是“尧眉八采”。圣人尧成年后,身长十尺,正好一丈,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名副其实的“丈夫”就这样高调地出现了,我们很快将会看到第二个“丈夫”也要出现,那个人便是始终站在抗洪救灾第一线的大禹。
       《竹书》说尧“封于唐”,其实他先被封于“陶”,然后才是“唐“,故而被称为陶唐氏。“陶”即现在的山东定陶县,“唐”有说是在河北,也有说在山西。尧于“唐”继承帝位,所以被称“唐尧”。李渊把国号定为“唐”,因李老汉认定其发迹地太原即昔日唐尧的帝都。我相信李渊,他是个老实人,造反和做太上皇都是被他那个狠角色儿子李世民所逼。
        司马迁在《五帝本纪》里,一上来就热情洋溢地讴歌帝尧:“其仁如天,其知如神”,接着说他虽既富且贵,却不摆“高大上”的谱(“富而不骄,贵而不舒”),尽管他是名副其实的“高大上”,想想他的身高,姚明都矮一大截。好玩的是,太史公刚说尧不摆谱,立马就粉墨重彩描绘他出行的排场:头戴黄色冠冕,身穿黑色礼服,白马红车,要多气派有多气派!这可是孔夫子的“春秋”笔法啊。排场里颜色有点乱,黄黑红白,对比鲜明,如果再来点绿,那就完全像张艺谋给配的色儿。
        尧重复做着他家先辈们做过的好人好事,比如顺应天时,按时种庄稼,敬鬼神(司马迁把敬鬼神的程序简化成“致敬”,看来以后得慎用“致敬”二字),勤俭治国。当我看到这些事迹的时候,脑子很乱,分不清谁是黄帝,谁是颛顼,谁是喾,谁是尧,他们的德行和作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唯一不同的就是名字。总而言之,帝尧时代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众功皆兴”)。
        形势如此大好,《史记》突然来了个蒙太奇手法,镜头对准正在开“政治局常委”会议时的尧,只听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谁可顺此事?”,意思是谁能把国家理顺。这让观众发懵:百业兴旺发达,还有什么不顺的?
        原来不顺的事情是发大水了。既然帝发问了,底下马上七嘴八舌地发起言来,放齐是个马屁精,第一个举手,大声说太子丹朱很聪明,是个开放搞活的明白人(“嗣子丹朱开明”)。尧一口否决,说NO,丹朱粗暴顽劣,不能为帝。尧的高风亮节顿时跃然纸上,只是一旦综合其他史实,这个场景基本站不住脚,虚构者不是司马迁,而是圣人和他们的弟子们。
        大臣讙(念欢)兜出了一个超级馊主意,他竟然推荐共工!如果我是尧,立马就踹这家伙一脚。共工不是早在颛顼时代就恼羞成怒头撞不周山自杀了吗?难道那次没死成又多活了一百来年?尧一口回绝了讙兜的馊主意,说NO,共工此人口是心非,不可用。我举双手赞成帝尧的英明决定,共工岂止口是心非,完全是个职业麻烦制造者,在女娲时代把擎天柱撞断,从而提供女娲一次极好的工作机会。女娲和帝尧差了足有2000年,共工是怎么穿越的?他后来再次穿越和大禹争斗,也许穿越是他锻炼身体的方式,就像夸父喜欢和太阳赛跑一样,纵被渴死累死也在所不惜。
        另外一个擅长穿越的人是后羿,他老婆是著名舞蹈演员嫦娥,他在三皇时代和伏羲与女娲的女儿宓(念伏)妃谈恋爱。颛顼时代后羿听说共工穿越了,跟随而来,拿共工当靶子,共工没被射死,但被活活气死。据《山海经》说,尧时代后羿也出现了,并射死了帝九个儿子,谁让那九个“帝二代”那么丧心病狂地“炫富”,动不动就溜出来在天空闪亮登场,把天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给亮瞎了。不过这事听着不靠谱,天上有十个太阳,怕是连海都给烘干了,怎么会发大水?更不靠谱的是,那个生下十个太阳的“辉煌”的帝,不是天帝,而是帝俊。帝俊就是帝喾,帝喾是尧的亲爹!
        讙兜不知道究竟是别有用心还是崇拜共工会玩穿越,抽冷子又向尧举荐共工,尧没办法,就让共工去当工师。工师权力很大,百工之长,举凡建筑、炼铜和手工业全归他管,相当于现在的工业部和冶金部部长。工师这个职称到汉代一落千丈,成了工匠的代名词,在王充眼里就是个采矿石的矿工(“铜锡未采,在众石之间,工师凿掘”《论衡》)。
         我早在第一章三皇时代就说过共工是个灾星,无论他怎么穿越,他的本性都没变。他工师岗位上表现一如所料,“共工果淫辟”。怎样利用职权搞“淫辟”?周永康和徐才厚是这方面的形象代言人。
        尧明知共工“不可”,仍然给足讙兜面子,因为他得罪不起。讙兜是大部落三苗的老大,《山海经》里说:“讙头生苗民”,传说他人面、鸟喙(念会),还有翅膀,“手足扶翼而行”,这个怪异的行走姿势说明他不会飞,翅膀只是是个摆设,像个羽毛织的披风,装酷用的。讙兜的三苗很强悍,后来给舜制造了不少麻烦,直到大禹,借助天灾才把“苗头”给彻底灭了,三苗此后再未出现在史册里。
        尧问在座的四位大佬(“四岳”)谁可抗洪救灾,大佬们一致推荐鲧。尧说鲧不听话,祸害乡里(“负命毁族”)不可用。大佬们肯定收了鲧的贿赂,使劲给鲧说好话,说他真不是那样的坏人,先用用再说呗。“尧于是听岳用鲧”,这几个字颇堪玩味。往好里说,尧有民主作风;往不好里说,尧没什么主见,明知鲧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听信一面之词,不是“其知如神”嘛?
        其实都不是,原因很简单,尧拿他们没办法。《五帝本纪》后面有句话说得委婉,但很清楚:“四岳举鲧治鸿水,尧以为不可,岳强请试之”,四岳“强”尧所难,尧却只能委曲求全。他不敢得罪讙兜,更不敢开罪四位老大,被儒、墨抬上天的圣主帝尧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风光,有八采眉也不顶事。
        鲧走上工作岗位九年,一事无成。很明显,四岳无知人之能,尧不追究他们的妄荐之罪也便罢了,过后又“蒙太奇”地跑来直接问“四岳”说:“朕在位七十载”,你们中有谁可以来接我的班吗?第一个自称“朕”是秦始皇,太史公又预支了称谓,尧应该说“俺”或“额”才对,取决于山东话或山西话对他的影响。
         这“四岳”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尧如此言听计从?
        《史记》里把“四岳”当成四个人,但没说他们是谁;西汉人孔安国(孔子十一代孙)认为四岳“羲和四子也,分掌四岳之诸侯,故称焉”,权力确实够大,执掌国家军权。《国语•周语》里认为四岳是一个人,“共之从孙四岳佐之”,身份很明确,四岳是共工兄弟的孙子(从孙)。四岳确实不必是四个人,就像“八大山人”无需八个和尚组队,“二蛋”也不需要两个人承担。四或是一没有定论,我的本家夏僎和稀泥说:“以四岳为一人,或谓四人,于经无害,故两存之。”
         如果四岳真的是共工从孙,从四岳资历来看。那么共工当时怎么着也都一百多岁了吧?还在工作岗位发挥余热并且德高望重,玩穿越的人就是不同凡响。
       《史记》尧出场时,司马迁把他打扮得像个与日月同辉的圣主,可这圣主做事纯属阿斗型,没见他做成任何一件事!太史公反讽的功夫了得。如尧这般窝囊的“圣主”实在罕见,那个懦弱、因郁闷而医治无效的光绪偶尔还敢和慈禧唱对台戏哩!
        除了讙兜和四岳外,别忘了尧还有两个哥哥:弃和契,他们的后人创立中国最长寿的两个朝代周与商。弃自小就有雄心壮志(“屹如巨人之志“),《五帝本纪》的尧时代里,他没有露脸。但《竹书》里他露脸露大发了:“放帝子丹朱”,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丹朱给流放了!
         外有权臣,内有家贼,尧的帝位一不小心就会被另一只屁股坐上去,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势力,不让政变发生。
         尧肯定聪明绝顶,据说围棋就是他发明的,晋人张华在《博物志》中说:“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围棋是所有智力游戏里最复杂的,它的规则很简单,我儿子三四岁时就会玩,但要玩好它可就太难了。电脑发展到现在功能非常强大,可最好的围棋软件连业余一段都对付不了。被誉为围棋奥林匹克的“应氏杯”老板应昌期悬赏一百万美金,只要通过专业初段的九子关即可,至今无人领走那笔花红。仅有二色的围棋,气与势瞬息万变,黑白之数瞬间颠倒,这就是“博弈”。孔子在《论语•阳货》中对那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人说干嘛不去下围棋呢,下围棋可以陶冶情操(“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围棋是符合中国国情的游戏,西方人玩不了。国际象棋那直来直去的路数和“千古无同局”的围棋相比,显得格外天真。
       尧发明围棋的初衷充满了父亲对儿子的盈盈期许,为了开启丹朱的心智。丹朱性格暴躁,围棋能让他静下来;丹朱头脑简单,围棋能让他复杂起来。尧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儿子,肯定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职业九段,而是为了让儿子成为九五至尊,是真正的望子成龙。尧比他父亲喾高产,有十个儿子,其中九个儿子参与考察舜的日常生活,被舜影响得温良恭俭让(“尧九男皆益笃”),其后这九子却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不见任何史料,什么说法都没有,只剩丹朱。
        丹朱的妈妈叫散宜氏(传说里丹朱妈妈另有其人,是个鹿仙子,这个听听就可以了),不知道为什么《五帝本纪》里不提尧的妻室,尧既然那么伟大,妻以夫贵,怎能名不入正史?当然颛顼的老婆们也没被提及,这个可以理解,他让女人“走开”嘛。既然只剩下丹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尧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尽管儿子资质欠佳。
        很难想象,当尧听到放奇推荐丹朱走上领导人岗位时,他会一口谢绝,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丹朱有多差劲说他“顽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这个地方编的痕迹太重了。再说一遍,瞎编的人不是司马迁,他只不过照搬被“圬”(粉刷)过的“史料”而已,比如《史记》里关于黄帝的某些段落,几乎一字不改从孔子和宰我的对话里抄下来。即使在《五帝本纪》里,我们仍然可以看出尧心迹的蛛丝马迹。尧临终前,“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权授舜。”,注意那个“权”字,妙不可言,“权”有变通之意,意思是实在没辙了才让位于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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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清楚丹朱有几斤几两,因此他需要找个能干的人来辅佐儿子。他先问四岳他们当中谁可继承他的大位,四岳异口同声地说他们不配。尧明显是在试探四岳,表面又显得对他们极其尊重。尧把帝位摆在四岳面前,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厄里斯把“献给最美女神”的金苹果摆在三位女神面前一样,那个“金苹果”引发了十年之久的特洛伊之战,死人无数,还导致“无数英雄竞折腰”,好些个半人半神的超级猛人稀里糊涂地永垂不朽了。“金苹果效应”是人类嫉妒心理的体现。可想而知,四岳中的任何一人接受了帝位,他就立刻成为另外“三岳”的敌人,一旦打起来,四岳就会变成“四丘”。尧很聪明,但四岳也不傻,难得谦虚起来,不惜骂自己品行低下,不配为帝(“鄙德忝帝位”),同时他们一致推荐舜。
       尧早知舜的大名,当即“准奏”。他给舜OFFER工作的同时,还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OFFER出去,让她们同时嫁给舜。这在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他是唯一一个同时把两个女儿嫁给同一个男人的帝王。他让舜成为双保险“驸马”,那两女儿还肩负着特殊而神圣的使命,让她们观察舜到底咋样(“观其德于二女”),他把女儿当间谍在用,女婿当成工具在使。只是他做梦都想不到,舜的魅力有多大,那两个女儿死心塌地地爱上了舜,其后才有了湘妃竹的传说。在那个充满眼泪的传说里,强势的舜盛极而衰,成了另一个弱势的悲剧人物,此是后话,慢慢再说。强和弱,如同黑与白,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个个儿。
       舜的工作能力超强,内务外交都得心应手。舜在内务方面“慎和五典” ,五典就是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和子孝,相当于“五讲四美三热爱”,同时狠抓纪委工作,使百官都遵纪守法;外交方面他在保持大部落风范的同时又让外国友人宾至如归,所谓“四门穆穆,诸侯远方宾客皆敬”。怎样才能让“四门穆穆”?这个技术含量超高,地球人未必都能理解,后面再说吧,不过我也没多大把握能说明白。
        考察了女婿舜治国能力后,尧的下一个考核项目就匪夷所思了。那个项目类似现在非常火的电视真人秀:野外生存体验。在电视节目里,那些参赛选手处境都很艰难,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有的人在镜头前崩溃大哭。但他们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因为剧组和救护人员就在不远处跟着,猛兽都吓得躲得远远的。舜可就没这么好命了,于暴风雷雨之中,尧命他进入山林川泽。那时深山老林里什么猛兽都有,不像现在看到一个野生老虎都是新闻,有人为了上头条,不惜伪造老虎行踪,因欺诈罪进了班房,自己得绰号“X老虎”,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大泽里的各类怪物正目光炯炯地等着入选《山海经》,舜就在猛兽和怪物们的目光中孑然而行,没有剧组和医护人员相随,滚下山坡自己爬起来继续行走,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行走的泥团,嘴里唱着歌给自己打气“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怪物、猛兽和它们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到底谁才是怪物呀?就这么着,舜“浑身是胆雄赳赳”地出现在尧面前,尧竖起大拇指夸他方向感真好(“舜行不迷”)。看到这里,我挺困惑,尧是想让舜成为一个特种兵吗?没听说哪个帝王这么往死里TRAIN他的继承人,除非他真的想让他死。
         尧本来打着如意“围棋盘”让舜辅佐儿子丹朱。他当然希望舜能干,否则怎能应付险恶的讙兜、阴险的四岳和凶狠的职业穿越人共工?他也知道舜能干,否则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把女儿嫁给他,还一下子嫁俩。可他哪里料得到他舜那么能干,和李世民一样能干!舜给他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当他看到舜全须全尾地自山林川泽“体验”归来,他就明白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按《五帝本纪》的说法,尧在祭祀先祖的文祖庙举行盛大仪式,正式委任舜代他行天子之职,舜惴惴不安地接受了(“于德不怿”)。尧为帝七十年,当了28年“太上帝”后撒手人寰,“百姓悲哀,如丧父母”,全国举丧三年,取消一切文娱活动。
       这就是儒家推行变态的“三年之丧”的源头,推广者是孔子,他创造性地把臣为君、子为父、妻为夫服丧三年制为礼,然后信心十足地告诉他的弟子们“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圣人的自信心太强大了,他能把一个人的小想法说成天下通例,简直莫名其妙。这个三年之丧对于国政乃至个人的影响不可估量,宰我就质疑孔子说三年太久了,礼和庄稼都荒废了,被孔子骂没良心。其理论根据是小孩三岁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三年之丧,就是纪念在父母怀抱的三年。(笔者按:孔子的孝道还是不够狠,如果再加上为娘怀胎十月之苦,凑个三年零十个月岂不更显“孝顺”?)这么乱七八糟、牵强附会的理论居然被后世奉如圭皋,实在让人无语。中国历史让后人无语的东西太多了,有的玩意明明是假的,可被堂而皇之地写入正史,所以胡适愤然地说历史是被人任意打扮的小姑娘。
        “三年之丧”期满后,舜跑到南河(河南境内的黄河)的南岸去了。他去南岸不是因为憋了三年需要渡假,而是为了把帝位让给丹朱,于是自己躲了起来。他这一招也许是学许由。许由是尧时代的隐士,名气极大(不知道他怎么把名气“隐”得这么大,广告界人士可以学学),尧想把天下交给他,许由便躲到颍水之阳的箕山下。尧不死心,再次登门相邀,许由受了奇耻大辱似的,跑到颍水边洗耳朵。真是名士风范十足啊,另一个更有范儿的人马上就出现了。那人是个农民,正牵着牛准备给牛饮水,见许由神经兮兮的鬼样子就问他干嘛,许由就把他“受辱”的经历述说了一遍,该农民转身牵牛就走,说他洗耳朵把河水弄脏了,他的牛喝了会闹肚子。许由听了兴许一头就栽河里去了。
        丹朱如果接受了舜的“馈赠”,那他真是白学围棋了,大局观太差。因为没人拿他当天子,诸侯都去朝见舜而不理会丹朱;歌手们唱歌歌颂舜而不理会丹朱;打官司的也去找舜。(“舜让辟丹朱于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狱讼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讴歌这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昔日幽静的南岸顿时冠盖如云,鼓乐喧天,丹朱的宫殿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虽然歌手们的歌声声声入耳,舜并没有跑到南河里洗耳朵,而是无可奈何地仰天长叹:天意如此啊!于是在诸侯、臣民的祝福声中登上天子之位,正式成为帝舜。
         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但这是真的吗?粉底固然可以遮盖雀斑,但风吹雨淋粉之后,原来的面目就露出来了。
         《竹书》又名《汲冢纪年》,中国最早的编年史书,战国魏国史官所作,它一直埋葬在魏襄王的墓里,幸运地躲过秦始皇的那把火,直到西晋,被一个叫做不准(念否标)的盗墓贼从汲郡古墓挖出来,那些竹简泄漏了尧和舜的隐私。可惜司马迁没有机会看到那些竹简,以他老人家的求实精神,《史记》也许不是现在的样子。
        遗憾的是,《竹书》原本在宋代突然消失了,它的消失也许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程朱理学在宋代大行其道,程朱师徒孙(朱是二程第三代弟子李侗的学生)三人都成了“圣人”。“理学”成立的前提必须有尧舜圣主在那供着,尧舜在《竹书》里不得不说的事必须消失,后人根据先宋文献淘换出来的《竹书》已经十丢其九。但我们依然可以从那些残存的片言只语里窥见历史的真相:“昔尧德衰,为舜所囚。舜囚尧,复偃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也”,这段话可以入选最佳历史微型小说,故事完整,前因后果一清二楚。“德衰”是否包括由于任用“淫辟”的共工对国家和臣民造成的损失和伤害?是否包括无能的鲧耽误治水九年?想想一个国家有九年泡在水里,那是多么可怕的灾难啊!你可以说尧也不希望这些事发生,他是被逼无奈。他确实无奈,可一个帝王不能制约、反倒受制于权臣,连一个合格的君主都算不上,还圣主,好意思吗?就治国而言,他比后世的李世民和康熙差远了。“德衰”是否还包括把舜送去“野外生存体验”?当舜九死一生归来,他眼里的岳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娥皇、女英眼里,尧是个什么样的父亲?
        舜囚禁尧,肯定得到权臣支持,否则不可能成功,这也暗示了尧当时众叛亲离。尧的哥哥弃还把丹朱流放了哩,也许正是弃和舜联手把丹朱给“偃塞”了,使得这对父子不得相见。弃和契后来在舜治下都得到重用,不是偶然的吧?《史通》里说“舜放尧于平阳”,平阳在山西临汾附近,据说囚禁尧的地方还有记号,大概是类似“闲人免进”的标识吧。如果真有所谓的“三年之丧”,也许是舜制造的假象,那三年是尧被囚禁的三年。
        尧去世后,舜走个过场让位给丹朱,毕竟丹朱才是尧制定的接班人。丹朱在舜于南河“度假”的三年曾为帝,所以古籍里有“帝丹朱”之说。
        《竹书》并非孤证,圣人榜排名第三的荀子在《正论》里直指尧舜禅让是胡说八道,不值一提(“夫曰尧舜禅让,是虛言也,是浅者之传,是陋者之说也”)。荀子直率得可爱,像个大活人,其余的大都是虚假、僵硬的泥塑。韩非子也说:“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人者,人臣弒其君者也。”
        尧和他父亲喾一样,都未能如愿以偿。喾扶挚上马走了七年,一松绳挚两年后就翻身落马。丹朱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更惨的话。
        “其知如神”的尧太天真了,压根就不知道人性有多黑暗。当年他们母子被打发到湖南、河北或者安徽的“月子中心”的经历,还是没有让尧吃一堑长一智。舜就像年轻时的尧,尧不就是取挚而代之吗?舜取丹朱而代之,“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尧比高祖黄帝还高寿,在位98年(《竹书》说是100年),享寿116岁,在五帝中最长寿。如果你问我他真的那么长寿吗?我只能对你耸耸肩。远古的人没有出生证,没有文字,数字概念也未普及,一切全凭口耳相传,尤以白胡子老头和白发老太的话最有权威。既然书上这么说了,无法深究,姑妄言之,姑妄信之吧。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不管尧舜之间发生了什么恩恩怨怨,尧都要把舞台让给舜了。
        舜,看你的了。(帝尧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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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帝舜篇

       舜是苦出身,不像其他四帝都含着金汤匙出生,虽然他是颛顼帝的第七代子孙。颛顼的儿子穷蝉因为某种原因被父亲打入冷宫(此种因由通常是政变未遂),祸延子孙,其后人全成了卑微的平头百姓,所谓“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
        舜出身贫寒,出生却和其余四帝一样不同凡响。  舜的母亲叫握登,和黄帝,少昊和颛顼的娘一样,因为“光电效应”怀上舜,汉儒郑玄说“舜母感枢星之精而生舜”,“枢星之精”是什么,这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力和想象力,我只知道那是一道光,很耀眼。握登在一个叫姚墟的地方生下舜,所以舜姓姚,就像黄帝生于姬水而姓姬一样,姚墟在翼州,就是赤龙赠给庆都的画上,尧大脚所踏之地。(笔者按:另有一说称姚墟不在河北,而在山东菏泽)。
        司马迁声称“自黄帝至舜、禹,皆同姓……”此说有误,黄帝、颛顼和喾都姓姬,尧则姓伊祁或伊、祁。先秦时代,姓和氏是分开的,姓从母,表示血缘关系,因此同姓者不相婚配;氏,表示社会关系,代表身份贵贱、官衔或封地,比如尧是陶唐氏,舜为帝后,以自己的部落名“有虞”为帝号,所以他是有虞氏。
        可能“枢星之精”能量过于强大,导致婴儿双目产生突变。舜生下来每只眼睛都有两个瞳仁,所以他名叫“重华”。后世还有个双瞳仁的名人,叫项羽。舜年幼时,母亲握登就过世了,舜开始了他悲惨的童年及青少年生活。
        舜有双瞳仁,而舜的父亲连一只瞳仁都没有,所以名叫瞽叟,这其实算不上名字,仅仅是个缺乏敬意的外号而已:瞎老头。他确实是个瞎子,不仅眼瞎,而且心瞎,“盲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不适合他。
         这瞎老头可能挺有本事,应该还置下一份小康的家业,否则他不可能在握登死后就续上弦了,人家总不至于图他眼瞎吧?他跟第二任妻子生了个儿子叫象。他很溺爱这个小儿子,这可以理解,一般父母都很宠爱老幺,可这瞎老头喜欢小儿子到了足够引起司法部门严重关注的地步:他时常琢磨着杀掉大儿子!(“常欲杀舜”)舜的后母和弟弟象也要杀他,舜在家里成了被通缉、猎杀的对象。我不知道还有谁的生活比舜更悲惨,高玉宝不就被地主老财剥削不让读书识字吗?起码无性命之忧吧。舜朝不保夕,成天想着“如果还有明天/你想怎样装扮你的脸/如果没有明天/要怎么说再见”,如果有明天,他根本不需要考虑怎么装扮自己的脸,在脸上掐一把,知道疼就谢天谢地;如果没有明天,他更不用操心怎么说再见,因为没有任何人要和他说再见,他在家里完全是个多余的人,就像卡夫卡笔下最后变成虫子死去的格里高尔。
   舜很机灵,也许因为双瞳仁的缘故,他可以看穿别人的心思,所以一次次地逃过了三人组的追杀,想杀他,门都没有(“欲杀,不可得”)。舜在家里经历的密集“逃生训练”没有白受,否则在不久的将来,他能否通过岳父为他准备的“野外生存体验”是个疑问。真是“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舜完美诠释了孟子对于“成功代价”的定义。
         舜年纪稍长,就离家出门打工,其活动范围涵盖山西、河南和山东,尤以山东为最。他擅长的工种实在是多,好像没有他不会的,真是“遭虐待的孩子早当家”。他先去历山一带做农夫耕田,教当地人打井,他掘井的技术先进,当地人称之为“舜井”;接着去雷泽做渔夫打渔,又去黄河边烧制陶器,再到寿丘一带制作日常生活用具(“什器”),然后又去做生意,在顿丘批发产品,然后拿到负夏去卖,赚取差价(《尚书大传》“贩与顿丘,就时负夏”)。农、工、商领域他全都涉猎,而且成为这三个领域的龙头老大,当然,其逃生术也是超一流。他之所以无所不能,是因为他受过的苦“曾益其所不能”。
        舜出门在外,只要家里带信需要他,马上回来帮忙(“即求,尝在侧”)。用劫后余生、死而后已的精神孝顺父亲、尊敬后母、爱护弟弟,每时每刻都谨小慎微,没有丝毫懈怠。尽管他在外面已经是个成功人士,回到家里仍然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他确实不敢也不该“懈怠”,因为一不留神就要跟自己说再见了。
        他这种强悍到变态的爱心依然打动不了眼瞎心也瞎的父亲,狼心狗肺的继母和没心没肺的弟弟,但打动了朝野。舜二十岁时,以孝道闻名于世,成为“年度感动全国人物”和“部落道德楷模”。“四岳”在他面前自惭形秽,自觉他(们)的德行不配为帝,于是向帝尧隆重推荐舜。尧当然也是知道舜的,他手下的狗仔队早就出动四处搜罗舜的动向,一份份关于舜的家庭生活及社会活动的报告虽没有出现在尧案头(脑筋急转弯:为什么尧的案头没有狗仔队的报告?因为那时没有文字),但回荡在尧耳边。
       原来舜在打工赚钱之余,还大搞精神文明建设。舜在历山务农时,农人为抢占耕地经常大打出手,都想让自家田地多个一两分;一年后当舜离开时,历山农人互相谦让,都希望对方田地多个一两分。这是韩非子在《难一》里说的,韩先生嘴一向很损,和他老师荀子有得一拼,难得听他表扬谁。
        舜离开历山去河滨。河滨地区制作陶器的小作坊很多,不知道是工艺不过关还是偷工减料,所产陶器皆为粗劣产品。舜蹲点一年半载之后,河滨陶器成了信得过的拳头产品。这也是韩非子说的,被司马迁引用:“河滨器皆不苦寙(念羽,劣质之意)”。
        舜的社会价值还远远不只如此,他离开某地后,其影响却持续发酵。他待过一年的地方,荒地成为良田,荒村成为兴旺的村落;他住过两年的地方,村落就进化为城镇(TOWN);他生活三年之地,便发展成都市(CITY)。用司马迁的话来说就是“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舜一个人直接或间接创造的GDP顶得上成千上万人的努力,实在是能干,尧很喜欢,心想用舜来辅佐丹朱再合适不过了。那时他还不知道舜的能力还没完全发挥出来,他未来女婿的能力远远超过他的期待,不,是远远超过他的心理承受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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