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和女人

本周一个图书馆举办旧书展销。今年旧书数量颇多,分门别类,易于查找。且有多种语言书籍,按语种排放。期刊杂志,录音带有声书籍以及配有录音带的语言教材皆免费。

往年遇到旧书市,本人便颇为激动,大淘特淘,总是抱一大堆书回去。可是今年不知为何不那么起劲了。家里的书已经太多,渐成累赘,也在一点点地清点剔除。

记得90年从外地到北京,北京妇女研究所的王行娟发起了一个单身周末俱乐部。参加这个俱乐部的必须大专以上学历。“俱乐部的宗旨是“自娱、自乐、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男会员的年龄下限是二十七岁,女会员的年龄下限是二十五岁。可以说,加入这个俱乐部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为了择偶。”(杨菊芳http://archives.cnd.org/HXWK/column/Society/cm9301e-4.gb.html

刚到北京的我,孤身一人,也加入了这个俱乐部。在北京的时候,我有两大乐趣,一个是逛北京的旧书店,一个就是星期六参加俱乐部的活动。旧书店满足了我的阅读需要。俱乐部满足了我的交往需要。我在俱乐部认识了不少自身条件很不错的女性朋友。直到今天,跟个别人还有网上的联络。

今日浏览,得台湾国语日报社精装本注音详解古今文选第三集和第四集,其中所选,多平生未读之古文。大开本(时代周刊大小),民国46年和51年出版,各为两英寸厚。书内文章皆蝇头仿宋,恐怕需用放大镜看才行。汉字旁加注音,竖排,更增添阅读困难,然而可见信息量之大。

周末俱乐部组织了各种兴趣活动小组。我仗着英语老师的背景,发起了一个英语俱乐部,来报名的还真不少,而且女性居多。并非女人喜欢学英语,恐怕一半原因是发起者是男性。倒不是我自己感觉良好,而是说,比如说,我就对男性挑头的小组不那么感兴趣。如果是个女士组织的,我就要蠢蠢欲动了,尽管发起人未必是我看中的。明白了吧?

还记得发起小组的那个星期六,来报名的多少都会一些英语。但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的圆脸女士,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小组。我马上抓紧机会动员她参加了,尽管她英文不行。我们后来成了哥们儿。我记得到她家吃过饭。我特别爱吃她的豆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真正的豆腐,做得特别好吃。后来我老跟她开玩笑,说爱吃她的豆腐。

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一些女性和男性,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彼此联系比较多。如果那个时候一门心思找对象结婚,那真是绝好的机会。可是很快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就是来到这个俱乐部的人,无论男女,观望的多,下海的少。广交人缘的多,单挑独谈的少。好像有个理财小组,头头似乎动员大家把钱交给他投资。人家还真不是骗子。个人资料组织都掌握着呢。谁敢圈钱走人?现在想想,他不过是把共同基金的概念超前地介绍给大家了。本来王行娟是想给大家伙当媒人,没想到俱乐部的发展超出了她的设想。

在回家的路上翻阅古今文选,发现古今文选有点像大陆当年出的中华活页文选。只不过这个文选每期才几页,含古文原文,注解和现代汉语的翻译。本来应该有四卷,每卷一百期。每卷都有1-400期的目录。今天只得三卷和四卷。

回到家里,把新买的书放到卧室枕边。更衣卧榻,手抚文选,但见虽是精装,与今日豪华版相比,柴棚草屋而已。再视其纸张,更不能与今日印书之精白纸可比。呜呼,彼时大陆印书,不也白报纸乎?然而这本书却是开卷有益,令人爱不释手的。内容好,装桢平平的书好比有内在优秀品质的女人,初遇但觉平淡无奇,接触后才知底蕴。

周末俱乐部这种交友形式,现在大都被网上婚介取代了。网的好处是扩大到了全世界。不好的地方是看不到真人。既然看不到真人,那里的广大女士们就可以大施化妆之技术了。喜欢把自己的化妆照放到婚介网的,主要是大陆人士。已经在海外的,大都以本色照片见人。两相比较,显得海外女人被生活折磨得够呛,而大陆女人都驻颜有术。但是当大陆女士把化妆照和本色照都放上来的时候,不乏对比强烈的感觉。50多快60的人了,还打扮得跟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这难免让我联想起精装豪华版的书籍。倒不是这些化了妆的一定没有内在美,而是和本色比较起来。妆得太厉害,就凸显了本色。

与婚介网比较起来,社交网站倒是能更为真实地展示一个女士的风貌,除非她不上生活照,只上美术照。那就违背了社交网站的初衷了。

翻到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读后哑然失笑:这不是微博吗: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被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yYu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老苏头如果活到今天,一定是微博博克写手。

观苏轼此微博,比较本人的笔记文,竟觉得不相上下。千年后吾亦苏轼矣,呵呵:

“夜宿一大杂院。忽有起夜感。公厕在院。出,院甚大且有高低。月光皎洁,四下无人,万物清晰。至院角落茅厕,忽见对面之墙后有人影且越来越大。初疑邻院之人,后疑为鬼,乃急避回屋复寝。俄而觉有大力顶余踵,知方才之影来也。力僵余腿以抗衡之。时余侧卧。下视,有女头现于怀,貌美肤黝,青发如丝,目光幽怨,手前伸。余知其为鬼也,不可援,然余手臂若有外力拖曳。心甚恐惧。方接触时,骤醒。”

从90年到95年,我在周末俱乐部认识了一些女士,各有各的特点。不同的女人,就像不同的书。她们是互补的。有的时候你能在这位女士那里找到共鸣,有的时候你能在那位女士那里找到共鸣。出国以后,跟她们联系一年比一年少,不无遗憾。就像我在国内积攒起来的书一样,不能随时阅览。有的甚至因为境遇变化而不得不放弃之。现在,我的书倒是又攒了很多,但是单身的女朋友则毫无一个。我强调单身的,因为你不可能跟有丈夫的女士交朋友,顶多当同事罢了,可以一起加上别的同事出去吃饭什么的。一对一就不可能了,避嫌。国外在这方面,至少就我个人经验来说,比国内还保守。洋人之间怎么样我不知道。

但是借助婚介网,我倒是认识了一些女士。渐渐发现好象又置身于周末俱乐部了。果真如此,则后果可想而知。

现在环顾屋内,书堆处处皆是。有时翻翻这本,看看那本,竟很少有彻底看完的。仔细一想,这样岂不是在浪费时间?要想不浪费时间,就得缩编藏书。哪怕有好的,只要不是对谋生有帮助的,也应该剔除。 也许对待藏书,应该像对待女朋友一样,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